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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建立知识产权特别程序法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2018-06-06 13:29:41 字体:

党的十九大报告要求“全党同志永远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对于法官而言,要把人民对美好司法的向往作为目标,“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2013年-2017年,全国法院审结了一审知识产权案件一共68.3万。2014年8月全国人大作出特别决定,决定在上海、北京、广州分别设立三个知识产权法院,在2014年年底三个知识产权法院陆续挂牌运行。2017年以来,在15个中心城市,主要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地方,知识产权案件比较多的地方,先后设立了15个知识产权法庭。现在全国法院系统约有300个知识产权审判庭,法官有3000人左右,还有2000人的司法辅助人员。就知识产权案件审理而言,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法官队伍、律师队伍、专利代理人队伍日趋齐备,专业化能力逐步增强,因此更加容易率先一步,走在民商事审判的前列,成就美好司法。

知识产权案件技术性较强,案件审理周期较长,需要采取一定的举措来提高案件审判的效率。国家正在思考建立知识产权特别程序法,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加强知识产权审判领域改革创新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提出,推进符合知识产权诉讼规律的裁判方式改革,改进裁判方式,推进知识产权案件繁简分流,切实增强知识产权司法救济的便民性和时效性,着力破解知识产权案件审理“周期长”、“举证难”、“赔偿低”三大难题。建立知识产权特别程序法,应主要围绕如下几个方面:

一、充分使用信息化的手段提高诉讼效率

信息时代为法院诉讼服务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人民法院必须积极开展信息化建设,才能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司法需求。这里包括当事人优先通过网络立案,在立案之时详细填写当事人的信息、诉讼请求、诉讼所依据的法律依据、支持诉讼请求的事实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

要求当事人之间直接交换证据。目前,当事人之间通过法院交换证据,一方当事人将证据一份正本以及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相应的副本邮寄给法院,法院将证据副本分别邮寄给其他案件当事人。这种做法不仅导致诉讼节奏完全掌握在法官手上,诉讼周期长,而且不利于形成对抗的诉讼机制。原、被告当事人之间不对话,不接触,法官疲于应付来自各个当事人的诉讼需求。在案多人少的当前情况下,严重影响了诉讼效率。

要求当事人提供书面代理和答辩意见。法官需要提示当事人提供书面意见,在法庭上陈述已经事先准备好的观点,改变质证方式,不再对证据进行逐份质证,而是围绕争议焦点进行事实调查和质证。

要求证据类别分开质证。知识产权的原告证据往往包括权利证据、侵权证据和赔偿证据三类。对于这三种不同类别的证据,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清单,原告和被告之间首先进行书证原件、公证书原件、电子证据的核对、勘验;需要上网验证的,由双方一起在法庭内或者法院提供的电脑进行上网勘验,根据核对情况予以记录在案。对于有争议的证据,记录争议要点。相应地,被告方往往提供合法来源抗辩、财务账册、现有技术抗辩的证据,这些证据往往涉及到在先的技术文献、进货合同、采购订单等,法官助理先召集双方核对原件,核对完成之后进行庭前会议。这样在真实性确认之后,对于关联性和合法性由当事人提供书面质证意见。

二、举证责任和举证期限严格分配

严格当事人的举证期限、补强证据的期限以及延期举证的法律责任。司法实践中,当事人补强证据的现象非常普遍,如果不明确举证期限及其法律后果,则会出现举证拖拖拉拉,导致多次开庭。因此,明确补强证据的举证期限是非常必要的。

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证据规则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在权利人已尽合理努力穷尽举证能力仍无法取得证明侵权成立的全部证据时,结合已知事实以及日常生活经验,能够认定侵权行为成立的可能性较大的前提下,不再苛求权利人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而将举证责任转移给被诉侵权人,在被诉侵权人不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事实推定的方法认定侵权成立。

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法官需要向当事人释明,一方当事人申请案件的其他诉讼当事人提供证据,应同时申请若对方构成举证妨碍,请求法院推定成立的主张内容。

关于损害赔偿的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7条明确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专利法第65条第1款的规定,要求权利人对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进行举证;在权利人已经提供侵权人所获利益的初步证据,而与专利侵权行为相关的账簿、资料主要由侵权人掌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责令侵权人提供该账簿、资料;侵权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或者提供虚假的账簿、资料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主张和提供的证据认定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法官向被告释明不提供财务账册的法律后果。

三、更为苛刻的诚信诉讼制度

公民参加法庭诉讼,应当签署《如实陈述保证书》。保证在诉讼中,诚实守信,如实陈述。虚假陈述,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记录在诚信档案中。

案件审理全程留痕。严格按照《人民法院落实〈领导干部干预司法活动、插手具体案件处理的记录、通报和责任追究规定〉的实施办法》第2条规定,法官需要向当事人释明全程留痕的司法政策,改变司法形象,避免案外因素。

法官一律不单方面接触当事人。案结事了是非常重要的司法目标,案多人少是现实。司法效率与司法权威之间往往存在矛盾。试想一下,法官如果单方面接触当事人,哪怕是单独打个电话,对方当事人一定会想沟通内容中是否有其未掌握的信息,这些信息对于案件公正审理是否会造成影响?如果对方可以单方面给法官打电话,那么我也要打电话给法院再次强调下我方的观点。为此,在过去的司法实践中,笔者一律要求当事人以书面形式与法官联系,且凡是提交给法院的书面文件,包括代理词、参考案例,均应同时提交给对方,确保双方当事人、法官手上所掌握的材料、信息是完全相同的。如果涉及到开庭延期、鉴定等程序性事项确需电话沟通的,一律通过法官助理进行联系。法官需要联系当事人的,一律以书面形式告知且同时发给对方当事人,让对方知道法官向其中一方进行了法律释明。实践表明,法官的时间节约出来了,可以依据案头的材料进行冷静的思考,根据现有的证据进行严谨推断,根据法律进行公开裁判。

四、先法律审,再事实审

在原告明确诉讼请求,指控侵权行为,被告答辩之后,法官应立即固定争议焦点,并明确裁判规则,而不急于核对案件事实。法官职责回归裁判员,不做调查员,事实由双方举证证明。针对专利案件的特点,在组织侵权比对前,先由双方当事人针对原告主张的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进行质证,以明确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然后原告将所依据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作为一个完整的技术方案,并将所援引的权利要求划分为若干具体技术特征,将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进行相应划分,一一比对以确定异同,最后,被告逐一进行质证。

五、建立诉讼对审理的制约制度

全面点评双方观点。对于当事人与案件有关的所有观点,法官均应在判决书中予以回应。首先,法官要能识别出哪些观点是与案件的胜诉有关。这些观点可以分为法官采纳的观点,法官不采纳的观点,特别是法官不采纳的观点,一定要予以明确表态。这是谁执法、谁普法的司法要求,也是树立司法权威、避免误解,减少上诉率的重要举措。因为如果不点评的话,当事人会认为法官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或注意到了,刻意回避其问题,在此情况下,使得当事人上诉概率增加。

不告不理是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原则,但我国法律尚未在一审程序中明确诉讼对审理的制约制度,特别是在一审阶段确定法定赔偿金的认定方面。在被告拒不提供账簿或者被告获利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原告请求法院适用法律赔偿,并明确了诉讼请求的金额,法官往往会结合权利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参照类似案件的判赔情况确定判赔金额。司法解释规定,在被告构成举证妨碍的情况下,法官应当根据原告的主张和提供的证据来确定损害赔偿的金额。实践中,法官一方面未能向被告释明构成举证妨碍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未能严格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让被告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究其原因在于未能建立起“诉对审的制约”制度。

六、部分判决

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53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以专利侵权案件为例,专利侵权案件审理多涉及到三个方面的争议焦点,原告请求保护的专利权保护范围如何界定、被控侵权的技术方案与涉案专利的技术特征是否相同或者等同、在被告构成侵权的情况下如何计算损害赔偿金额。这三项争议焦点之间是层层递进的关系,换言之,确定原告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是进行侵权比对的前提和基础,在确认侵权的情况下,进行损害赔偿的调查方有必要。对于一些疑难复杂重大案件,如果双方对于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产生重大争议,或者对是否构成侵权存在重大争议,可以先进行部分判决,在解决定性的问题之后再处理定量的问题,可有助于审判质效的显著提高。最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已经进行了这样的尝试,在搜狗起诉百度输入法软件专利权纠纷系列案中,一审法院仅就是否构成侵权进行先行判决。诚然,先行判决的案件一审尚未结案,法院系统内部进行了非常严格的审理期限管理(区别于“审限”),这些案件的一审要等到二审程序完成之后方可继续。如果在法院在内部统计审理期限时,将这些先行判决的案件进行区别,可有助于先行判决制度的推广。

部分判决在司法实践中具有重大意义:首先,有利于诉讼经济。对案件事实清楚的部分先行作出裁判,不仅可以使案件审理简化,而且还可以使该部分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结束不确定的状态。另外,诉讼程序开始后,有的当事人为了拖延诉讼、维持既得利益,不惜隐藏证据,消极抗辩。在此意义上,部分判决具有促使当事人补充诉讼证据、及时解决纠纷的功能。其次,有利于社会稳定和谐。先行作出部分判决,及早的偿付势必会为当事人提供及时的救济。部分民事争议结束不确定的状态,也有助于增强当事人对法官的信任,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促成双方在事后的诉讼过程中积极和解。 

在知识产权纠纷案件中,我们有条件形成法律共同体,包括共同的是非判断标准、共同的工作体验、共同的学习经历、共同的初心,这个初心就是司法公正、司法廉洁。通过建立知识产权特别程序法,可以建立真正意义上的法律共同体,解决案多人少、提高审判质效、达到司法公正。知识产权民事、行政以及刑事案件审理的重点和难点在于对案件专业性事实的认定尤其是涉及专利方面的案件、实体上专业问题的法律适用。因此,无论是法律共同体还是司法现实问题,构建知识产权特别程序法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实现人民对美好司法的向往是新时代赋予人民法院的重要职能和历史使命。

  * 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三级高级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