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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草木深

2018-06-13 17:12:57 字体:


自祖父母离开人间后,我极少愿意在冬天去他们的旧园。因为在这个万物萧杀的季节,草木凋零,我以自己的力量可能难以抵御其中的寂寥与寒气。在夏天草木葳蕤的时候感觉会好些,至少这给我内心一种生命气息的支撑。由于这座旧园的老屋长时间没人居住,它以比正常更快的速度衰败。当然,即使是在夏天,不仅是在屋顶,而且在房屋的墙缝中也长出了青草,于是这里就成了鸟兽与树木的乐园。旧园里的每一颗树木我都认识。不论是那颗椿树还是樱桃树,并不都是普通地生长在那里,它们都有我生命的印迹。我们之间因此有了特殊的关联与意义。因为这里是山区,树木属于常见的东西。这颗椿树并不是人手种植,而是某年的一颗意外的种子偶然吹落到祖父的院子,如同我一样,因此二者就有了特殊的缘分。在我童年时,每逢旧历新年凌晨,祖母都会让我早起,绕树三周,口中一定要念:椿树粗,椿树长(chang),你长(zhang)粗来我长(zhang)长(chang)。而我最后往往对这咒语般的口诀无可奈何,总会念成:椿树长(chang),椿树粗,你长(zhang)长(chang)来我长(zhang)粗。我后来长时间总会对此耿耿于怀,认为这是我身材长不高的原因。樱桃树也是祖父从其他地方为我移植种下的。那时太祖母还在,她与祖母同样都是缠着小脚,有很强的老牌作风,我曾亲眼看见她声色俱厉地训斥祖母,而祖母则低头顺眼不敢出声。因此,樱桃熟时必须首先给太祖母吃。那时我年少贪吃,祖母总会在樱桃成熟后,偷偷先摘一些给我。

那时,我居住的小村是从下面平地的大村分出来的。小村的房屋很稀疏,如同睡莲一样散乱而悠闲地卧在山前。由于地势较高,门前没有多少遮挡物,因此,推开大门就可以看到大村集体办的粉坊。每当套驴拉磨时,好远就听见那头很高大的黑色毛驴不满地大叫起来。当时祖父院子隔壁有一个乡村学校,这里甚至还办过初中,不过我记忆中已经是最后一批了,后来就改为小学。我的小学一二年级就是在这个隔壁的乡村小学度过的。即使从祖父家到学校的大门也就是几百米的样子。但是,我更喜欢的是从祖父的院墙爬过去,沿着里面养着一头面目可怕的种猪的猪圈上沿,不管祖母后面焦急的叫声,胆战心惊地跳下去上学。

当时我们那里民风相对保守,或者说老思想比较浓厚,老师也属于神圣不可侵犯的对象。即使那时的老师最多只是初中毕业,实际上教不了学生多少东西,但是,打起人来毫不含糊。没有学生敢顶嘴或是反抗。如果家长知道,还会再被骂上一顿。朋是民办老师,其实就是一位初中毕业的农民,当时一个月工资大概只有五元钱,还得依靠种田来补贴家用。然而,他会尽力用有着浓厚当地口音的普通话为我们上课。特别是当他带我们读书时,忽然就有了知识分子的风度:“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我们在下面都齐声跟着读起来。书桌是两边垫起的一块长的木板,板凳则是由每个学生在外面四处寻找到的石块砌成。最为前面的那位同学比我们都大几岁,因此,他有力气将自己的石头座椅建造得更加堂皇、高大,然而,这也使得他跟着读书时的挤眉弄眼的动作更加显眼。朋老师有些愠怒地看他一下,并没有停住,而是继续领着大家读下去,“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当然,基于生活压力,在不上课的时间,朋老师也会带着我们到后面的山上抓一些蝎子,或者是让大家砸一些石子为他卖钱。但是,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回忆起来,我们都没有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并且不用上课,到山坡上、树林里去抓蝎子本身就是对我们的奖赏。在春末夏初阳光温暖的下午,满地的野花随意地开,风温和地吹,我们就像久别田野的羊群一样在雀跃于整个山坡。我那时的同学并没有像蒲公英种子那样飘散在天涯,而是如同野山豆角的种子随地生根发芽。他们很多甚至都不记得和我曾经是同学,或者装作不识。我现在回故乡见到他们时,有的只是基于乡邻之谊平淡地打着招呼。然而,无论多少年后,他们可能都会回忆这些年少时的时光,并且在疲惫的心里会有点点的火焰闪烁。对于我而言,在跟朋老师读书以前,我只是一个在祖父母面前撒娇的孩童,还是停留在他们那间散发着陈旧味道的堂屋里,无聊地看着蚂蚁忙碌地到处工作。然而,即使朋老师现在看起来并不是有多么负责,然而,他毕竟在那种环境下尽可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对于我,如同有人替我推开了祖父沉重、老旧木门的一道缝,从外面透过的一束光,让我忽然变得与以前有所不同。虽然并不知道具体从哪里发生了改变。

多少年后,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远千里还会来到这座旧园,为什么会对这个老院子念念不忘。旧园的大门对我沉默地关闭着。我只能透过门缝看当年的椿树与樱桃树。蚂蚁们还是如多年前那样排成长长的不规则队伍前行。一般而言,在山村有小男孩的院落,鸟雀是不愿意来做巢的。然而,现在他们在旧园的不太高的枝丫上已经安居,并用不安的眼睛望着我,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而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或许他们是对的,我只是曾经在这里的寄居者而已。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座旧园的门前久久不愿离去,是期待什么奇迹吗?是不是我仍然想往祖父母会像梦中一样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年少时光再来一遍,从而不再那么粗糙。在我童年的梦魇里,父亲深夜把我独自关在家中,我把着门缝绝望地大声哭喊。我还是希望祖父如同传说中一样驾着祥云来救我吗?如果有亡灵,祖父母的亡灵必定是温暖的。我内心曾无数次祈祷他们有个好的轮回。但是,老屋青石外墙上我当年的涂鸦已经变得斑驳。他们还记得我当年留下的这些符号吗?他们还会认得我吗?在艰难困苦之际,祖父还会驾着祥云来救我吗?在佛教中,人生有诸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放不下、爱别离…… 可能就是如此,我记忆的触手才总是努力张开,不愿意被时间的流水所隔绝。或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回到过去,才能停留在过去与现在的联系之流上。

在夏日生机最为勃发的时候,草木正逐渐淹没这座小小的村庄,以及村庄深处的旧园。这将往事遮蔽的同时,又给人以碧绿的希冀。旧园周遭的围墙,既隔绝了四周的出入,又留下上面无际天空的遐想。旧园那扇大门斑驳地紧闭着,这既关闭了过去,又给了我奇迹出现的幻想。这里似乎隐藏着一种特殊的意向,隔绝并联系着时间与消亡,生与死,现在与过去。

我站在正午的阳光下,恍惚中旧梦重现。祖母还是像当年那样在我爬墙上学时提醒吊胆地喊着我的名字。隔壁荒废的学校的下课铃声又响了,大家欢呼雀跃,发疯似的在满是石子的操场上奔跑着。上课了,又如同一群小兽被驱赶进了笼子。教师里的老师用掺杂着当地方言的普通话大声地讲着课。操场上人影皆无,只有围墙四周种植的杨树随风哗啦作响。一只狸猫趁机跃过学校低矮的围墙,倏然隐入草里,草丛摇动如同泛起遥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