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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陪审员法的亮点与实施难点

2018-07-25 17:52:47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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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邦达

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讲师、硕士生导师、法学博士

美国西北大学法学院访问学者

近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陪审员法》,这标志着我国人民陪审员制度经过十余载的实践探索,终于迈向法治化的重要一步。

人民陪审制度是我国一项重要的诉讼制度,但长期以来,这项制度在实施过程中存在一些问题制约其作用的发挥。

例如,由于理论上对人民陪审制度的功能定位不够清晰,立法上对人民陪审程序性规定不够健全,造成实践中人民陪审员遴选范围的广泛性不够,代表性不足。法庭上“陪而不审、审而不议”的问题突出;法庭外“编外法官、驻庭法官”的现象不绝,影响了人民陪审制度的实施效果。

有鉴于此,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保障公民陪审权利,扩大参审范围,完善随机抽选方式,提高人民陪审制度公信度”的目标。

在这种背景下,《人民陪审员法》的颁布可谓千呼万唤始出来。这是一部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法律,从法律文本的内容看来,它具有以下几个突出的亮点

1)、此次制定《人民陪审员法》的过程充分体现科学立法、民主立法、开门立法的姿态和智慧。

2015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授权在部分地区开展人民陪审员制度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以来,最高人民法院在10个省(直辖市)各选择5个法院进行人民陪审员制度改革试点工作。历经将近三年的试点,在总结试点经验及听取各方专家意见的基础上,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了《人民陪审员法草案》。

《草案》公布之后,即面向社会公开征求立法建议,经过多次审议,最终提请本届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因此,这次立法通过试点探索、开门立法的方式,体现了国家对人民陪审员制度的高度重视。

2)、以提高司法公信力为指引,进一步明确人民陪审员的功能定位。

以提高司法公信力为指引,进一步明确人民陪审员的功能定位。《人民陪审员法》开宗明义“为了保障公民依法参加审判活动,促进司法公正,提升司法公信力,制定本法”。这阐明了人民陪审员法之立法目的,也阐释了人民陪审制度之功能定位,它包括司法功能、政治功能。

司法功能是为促进司法公正,提升司法公信力,而政治功能则为保障公民参与司法,实现人民群众参与管理国家事务,体现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制度的优越性,符合社会主义司法民主的特征。

这两大功能有利于激发人民陪审员从社会价值观念、公序良俗的视角对案件处理发表意见,有利于实现司法裁判追求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

3)、增强了人民陪审员遴选范围的广泛性。

这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❶ 降低人民陪审员的学历门槛,由原来的“具有大专以上文化程度”改为“具有高中以上文化程度”,与我国目前广大群众的整体文化水平层次相适应,从而让更多的普通民众有机会参与陪审。❷ 确立人民陪审员“随机”抽选的机制,即人民陪审员的遴选必须从辖区随机抽选确定候选人、从候选人名单中随机抽选确定人选、从人选中随机抽取确定合议庭成员,让案件的当事人感受到看得见的程序正义。❸ 规定人民陪审员任期为五年,一般不得连任。法院应当结合辖区实际情况,合理确定每名人民陪审员年度参加审判案件的数量上限,并向社会公告。从而保障了让更多的公民有机会成为人民陪审员。

4)、兼顾了法院“案多人少”的现实矛盾,务实地对合议庭规模和人民陪审员比例进行限制。

根据新法,三人合议庭可由一名法官和两名人民陪审员组成,七人合议庭以由三名法官和四名人民陪审员组成。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周强院长的说明报告,这样设计是考虑到基层法院的法庭设施不需要大规模改动,同时考虑到不加重法院“案多人少”的压力,最终立法不采取五人或九人组成合议庭的试点方案。

这符合我国目前基层法院司法资源的现实状况,立法机关听取了试点单位的实证意见,使人民陪审制度改革在司法资源所能承受的前提下稳步推进。

5)、对原来立法表述不够明确的条款进行具体化。

例如,对2004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决定》规定了第一审案件中吸纳人民陪审员的情形包括“社会影响较大的刑事、民事、行政案件”,此次立法对这类情形涉及的类型予以具体化,将涉及群体利益、公共利益、人民群众广泛关注或者其他社会影响较大的、案情复杂或者有其他情形,需要由人民陪审员参加审判的情形纳入其中,从而使人民陪审员参与审判的案件类型更加清晰,便于实践中规范操作,执行到位。

6)、增加了人民陪审员的人身安全保护措施,对人民陪审员的人身和住宅安全、人民陪审员的近亲属提供安全保护。

近年来,实践中屡次发生法官遭受不法分子打击报复、威胁恐吓等事件。这种嚣张的犯罪行为不仅侵害法律工作者的人身安全,还严重损害国家司法的神圣权威,因此,立法采取的强硬的态度打击侵害法官的违法犯罪。

人民陪审员参与审理案件时等同于法官,依法受到保护。新法增加规定人民陪审员及其近亲属的人身安全保护,有利于免除人民陪审员出庭的后顾之忧,彰显社会公平正义的力量。

综上所述,《人民陪审员法》相较于2004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决定》而言,体现了许多的立法进步,但新法颁布之后,其实施效果如何,仍有待实践检验。在此,笔者以为在贯彻执行新法中须妥当解决一些关键难题。

1、慎重地对待事实审和法律审的界分。

新法规定,人民陪审员在参加三人合议庭时,对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同法官有同等权力;而在参加七人合议庭时,对事实认定可与法官共同表决,但对法律适用,只能发表意见但不参加表决。

其实,事实审和法律审很难截然分开。国内外的法学研究表明,刑事陪审中事实问题和法律问题往往水乳交融,不易区分。即使在美国采取陪审团、法官共同组成的二元制庭审结构,陪审团和法官也交错地决定事实探知和法律适用。因此,今后贯彻中如何区分事实审和法律审,仍需理论和实务深入探讨。

2、对人民陪审员的培训不可一味效仿法律职业人的教育模式。

根据该法规定,人民陪审员的培训由基层法院会同司法行政机关负责。这在贯彻中应当注意不能以法官职业模式作为人民陪审员的培训模板,毕竟人民陪审制度的初衷就在于发挥人民陪审员不同于法官的独特思维方式,弥补专业法官的认知不足。

因此,人民陪审员培训不是为了消弭普罗大众的理性认知与法律人的法律认知之间的隔阂,而如果简单地复制法官培训模式,削足适履地给人民陪审员普及法律专业知识,则达不到这项制度的原初旨意。

3、法官对人民陪审员评议前的指示制度须慎重完善。

《人民陪审员法》规定:“审判长应当履行与案件审判相关的指引、提示义务,但不得妨碍人民陪审员对案件的独立判断。”立法赋予法官对人民陪审员评议的指示权能,其目的在于避免人民陪审员由于对法律的陌生,造成评议时不知所措的尴尬。

从域外经验看,法官对陪审员评议的指示很重要。例如美国联邦法院有一套法官对陪审团的指示模板,主要是告诫陪审团在评议前禁止对外透露案情,告知陪审团一些认定证据可采性的规范,包括案件可能涉及的实体法规定。因此,今后须进一步明确陪审员评议前指示的实施细则,避免法官对陪审员评议的不当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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