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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轨(小说)

2019-07-04 09:26:17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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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9:我与人工智能”为主题,上海市法学会、中国知网、《东方法学》编辑部面向全球征文,上海市法学会将邀请部分获奖作者到沪参加2019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有关活动,欢迎投稿(6月30日截稿)。

征稿将按不同年龄组别、不同体裁类型(学术作品、文学作品)分别进行评奖

微信公众号“上海市法学会”择优刊登大赛征文

中国知网《中国法律知识资源总库-会议论文库》择优刊登优秀学术类文献,并给作者颁发收录证书

本文作者简介

高路平,19岁

北京科技大学本科生

本文为文学作品(小说)

点击链接了解更多详情:“2049:我与人工智能”有奖征文大赛

“事情的开始就是个错误”——许多年后,“老人安乐仪”的广告已然传播地家喻户晓。每每看到它,我总会想起老贺头,想起那个清风习习的早晨,想起他平静而又坚定的眼神,和那讲话总是一副老学究派头的嘴里吐出的决绝的话语。

犹记得那是第三次见到老贺头。夕阳西下,我将乘客送达目的地,一旁社区广场上一个背挺得板正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个老头,年纪约莫七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高高瘦瘦,头发花白却打理的很整齐,静默在一旁观棋。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抬眼望我,突然扬声道:“小李?!”我定睛一看,不敢相信,“他乡遇旧识”这么好的事儿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这人就是老贺头,见到他时我是个“待业壮年”,说是壮年不过是因为人口老龄化加剧,我这个50多的老头戏剧性地被他亲切地称呼为“小李”。待业的我有着一个收入更可怜的刚入职不久的大闺女,我还可以趁交警不在的时候偷偷开我伪装成自动驾驶的小车上路拉客,赚赚汗水钱,我闺女可就惨喽,上学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个法律,条文记得再熟练,还能比得过“智能小法官”?还不是得靠着被自动驾驶淘汰的老爹我帮衬着?

我们从夕阳斜挂一直聊到月牙西升,老贺头心善,听了我的处境见我艰难,主动说:“小李呀,我家那臭小子弄了些机器人管家,我用起来不顺手,还有自动驾驶的车,我坐上去也不踏实,不然你来我家吧,我年纪大了,刚好你还能陪陪我。”我忙不迭答应了,世上怎么会有比这还好的事情呢?

老贺头年轻的时候是我们乡唯一的博士生,空闲时回来乡里,教我们用大数据软件分析买家电用什么牌子的,啥时候买便宜,乡亲邻里你家的扫地机器人不扫地了,我家的语音系统不出声了,老贺全都会修,是我们乡的骄傲。老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看到老贺头家气派的庭院后我就明了贺飞光那小子绝对是发达了,给他爸布置的屋里光厨余机器人大大小小足有六个,更别提什么健身机器人,聊天机器人等等,门类之多,数量之足令我瞠目结舌。

当天下午我们就把停在后院的几辆自动驾驶的车全部改装成人工-自动两用的,老贺头说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陪他聊聊天,如有需要协助他维护机器人,要出门的话给他当司机。说实在的,轻松得不得了。

贺飞光很忙,也许是得知他的老爸有我这个同乡作伴,日子也不至于烦闷,便自作主张从之前的每个月回家变成一个季度回来一次。我闺女小审听说是干活卖力,也提升了一个职位,索性就和我改成全年电话联系,全身心投入工作。当然,小辈们有他们的事业,我不该多说什么。岁月捉不住,在老贺头这儿时间一久,我越发地不想外出谋生,干脆打消了之前内心暗自打算的以这儿的工作为一个过渡,找一个完全依靠自己的营生。老贺头不知是老学究的职业病还是什么的,每天坚持读数看报写东西,在他自己的“机械室”里面敲敲打打,火花四溅劈里啪啦,我自是乐得自在,把他家改造成一个绿树成荫、鸟鸣啁啾恰如“桃花源”的小世界,远远不同于外面只有钢筋混凝土、汽油充电口建立起来的冰冷的环境。

有工资拿,金主还是个大善人儿,我从心底里希望贺老头可以活得像广告台词里的“比天更久远”,然倒是老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要不怎么说,蝴蝶翅膀抖三下,加利福尼亚就有了一场风暴呢?而老贺头身边的那只蝴蝶,翅膀卷起的巨浪裹挟着恐惧和无能为力,密密麻麻地拍打在他地身上,溅起的浪花打得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记得那一日的天气,太阳浮在云朵上面,好像一只大型的水母,一群穿着实践服的大学生正站在水母的阴影下拉起横幅——“人工智能的大脑,永久的记忆”。当时的我只是感叹年轻就是好啊,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儿,我摇摇头背起手来就要走。一个姑娘眼明手快拦住了我:“叔,您相信人工智能是会有永久记忆的吗?您是看着互联网从襁褓一路成长起来的,您肯定清楚互联网三秒中的记忆,如今人工智能发展可以记录下您从出生开始一路的数据,为您的生活保驾护航,对此您有什么感慨吗?……”正说着,一堆孩子们涌了过来,嘴里叽叽喳喳的,“请您试用一下”的声音此起彼伏,硬生生塞给我一个像是眼罩的东西,我抻直胳膊眯起眼,看到盒子上“飞光集团”几个张扬飞舞的大字,我认得,这是老贺头的字迹。

我献宝似的拿给老贺头看,让他试戴,毕竟是他儿子公司的产品。悄悄告诉你们,其实我多拿了一个,来的路上我已经试过了,戴上它他会通过虹膜认证从身份证开始,大到医疗救护,小到外出足迹,一一记录在案,采集并整合你所有的既往经历,连接你的关系网络。通过一些核心算法,了解你的内心所想,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信息。同时还有一个社群可以模拟第二人生,让你真真切切地在虚拟世界中角色扮演体验不一样地生活。我笑着说,“贺老啊贺老,您看令郎不仅仅让您给他的公司题字,还把新产品起名为‘安乐仪’,依着您的名字‘贺安乐’,这不就是怕您寂寞专门给您设计的吗,咱飞光还真是孝顺呢!”闻言,刚从实验室出来地老贺头,破天荒笑得咧开了嘴,我瞥见他悄悄地在眼罩内侧布上顺着纹理写了一个光字。是啊,儿子的礼物,是得珍藏。

老贺头正试戴着,机器人管家说有两个年轻人敲门,我过去一看,正是方才在社区把我拦住地姑娘小伙。他们说明来意,说是想采访一下年轻企业家贺飞光的父亲,了解一下知名企业家的成长历程云云。我赶忙迎他们进来,说贺老正在试戴产品。

时至今日,我过去发疯一样无数次在想,如果我没有答应采访,如果我没有鼓动老贺头戴仪器,如果我那天不溜弯,或者说再早点,如果老贺头没有收留我,这一切,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惜,万事没有如果,箭一旦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那天采访时老贺头兴高采烈的模样,侃侃而谈的话语,口若悬河的气势,岁月的力量竟真让我忘记了多年前的他也是知名企业家,采访的青年男女聚精会神倾听的样子在我视线里逐渐模糊,映入眼帘的是若干年前我自己那张嵌着懵懂双眼的布满憧憬的脸,当时意气风发的老贺在年轻的我们面前勾勒未来蓝图,尽情描绘人工智能的前景,可究竟是什么把他蹉跎成了如今虽和善却也不苟言笑模样了呢?

全然不需要我有些许疑问,答案便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我避之不及。我不敢去细想,年轻学生在“安乐仪”社群发表采访文章《贺飞光之父——人工智能探路者》之后,“安乐仪”占用了多少内存,耗费了几微秒的整合信息,就在人工智能发文功能下自行组合发表文章,从贺安乐小学成绩到大学履历,从职场拼搏到娶妻生子,无一不满足猎奇者的好奇心。各路文章里的信息,教父母如何教育孩子,教大学生如何投递简历,教公司如何成长壮大……各行各业,各取所需,即便有的内容并不真实,但老贺头只是一份材料,一个背景,抹杀了他这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么是真是假也便不那么重要,要的只是情怀,谁管你真相。

就这样,在悄无声息间暗黑的种子已然萌芽。几周后“安乐仪”社群内热度很高的一个话题是在探讨无人驾驶民用飞机在降落时出的一点有惊无险的事故,智能文章将无人驾驶飞机联系到了车辆,综合分析这么多年来的无人驾驶汽车的事故,他们得出一个惊悚的结论:当年的贺安乐是许多起无人驾驶车辆故障的罪魁祸首!

文章由于精密的算法,写得绘声绘色,图文并茂,用数据说话,用实例发声,告诉我们当年贺安乐为汽车大王,市场上50%的家用小车都是他家生产,而从他开始做汽车行业到隐退,市场上那五年的事故率是今后多年的1倍多。因而贺安乐就是打碎许多家庭的罪魁祸首。否则,拿什么来解释为什么汽车行业他只做了五年?用什么来解释多出来1倍的事故率?……议论就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一时间,老贺头早亡的妻子是他蓄意谋杀的,前前前邻居上个礼拜早夭的孩子是他下的毒手,而我也是一个被他欺骗的可怜人……

事情一旦有了人工智能这个万能推手,一切都飞速向着悬崖迈进。

你可别忘了人工智能丰富的联想,或者说捕风捉影的能力,别忘了我们的日常行程几乎成为透明化,哦,对了,还别忘了,人工智能——他永不遗忘的记忆。

没有人会相信老贺头也是人工智能的受害者,当年他与妻子一同坐着无人驾驶汽车,由于技术还不够成熟,在灾难来临时,汽车以他高明的算法,自作主张以最小的牺牲换来贺安乐的毫发无损,放弃了一旁比较难保护的贺安乐的妻子。老贺头心痛难忍,他心知无人驾驶行业还远远不够成熟,但是无人驾驶汽车品牌却层出不群。他想自身作则,自发减少无人驾驶市场投入率,用实际行动向市场说明他的担忧,但收效甚微,总会有企业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与时代潮流相悖的声音早就淹没在人群的沸腾之中,悄无声息。至此老贺头发誓不再踏入无人汽车行业。这之后的之后,以血与泪为土壤与肥料,人工智能茁壮成长,老贺头自然欣喜看到这些行业长足的进步,虽然自己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但是这样冗长的前因后果,一个涉嫌杀人的老头,有谁听得见他的发声呢?

智能算法下,和老贺头相关联的我们,哪怕是有一丝一毫的牵扯,都被视作信誉低分降低我们得网络话语权重,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隔声墙,外面的人只看到我们在里面张牙舞爪的丑态而发出咯咯笑意,哪曾想这是我们对生命对尊严对道德的乞求与呼唤?任是我们想尽一切办法,人工智能以他永不磨灭的记忆,稳准狠的“杀熟”手段,逼得我们不得不在狭缝中生存,而呼吸到的空气方式就像是将鼻子使劲凑到没有拧干的抹布下,企图寻得一丝生气,哪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飞光集团没了,没有信誉的公司没法在这个民意自由高于一切的时代存活下去,哪怕只是欲加之罪,但又何患无辞?贺飞光一夜间白了头发,年轻小伙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他愤怒是他的父亲毁了他妈妈,又毁了他的事业,让他没了爱情没了友情,这点亲情,他压根儿就不在乎,但他殊不知今日所言若干年前的种种过失,其实老贺头才是真正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贺飞光不在乎,是啊,他不在乎。每次面对老贺头近乎讨好的笑脸,回应的总是狠狠的拍门声,我替老贺头不值,但老贺头但笑无语。他近乎把他所有的身家都给了我,包括“机械实验室”,那把神秘的钥匙。以往我总是好奇他在里面做什么,他只是神秘的笑,我打趣他,说他是葛朗台,那里就是存金库。而今他给了我,我却没一点一探究竟的念头。他郑重其事地把他眼里一切重要的东西交给了老伙计我,就像是准备赴约前地整理行装,打点行囊。

家道中落来形容此时的贺家再形象不过,彼时熠熠生辉的各路机器人,因着我和老贺头无心维护,除了极个别自我修复能力强的仍顽强待岗外,其余的残的残废的废。也不知是哪个身残志坚的管家机器人泄了密,哦,这些机器人的主人原本就是贺飞光,那就是打探情报吧,告诉贺飞光说老贺头的机械室钥匙在我这,他找到我跟前,谄媚地笑:“老李,你看你来我们贺家这么长时间,我们家老爷子也确实待你不薄,但你说他年纪大了什么东西乱给,你也不能什么东西都要啊,嗯?机械室地钥匙?”我严词拒绝,“小兔崽子,本以为你是个有孝心的,谁知道良心还不是被狗吞了,就你,还有脸跟我要钥匙!”我拎起一个废铁一样的机器人残骸就往他身上扔。这小子也还算识相,跟蚂蚱一样弹着跳着躲开我的武器,飞也似地逃了。

翌日清晨,有人哐哐砸门,我以为又是记者的长枪短炮,谁曾想又是这位前年轻企业家贺飞光登门拜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心生戒备,却又不得不让他进来,刚想告知他老贺头仍在睡觉,却见卧房的门开了。也罢,经历这样的事儿,老贺头还怎么睡得着呢?贺飞光一改之前的态度,爸长爸短叫个亲热,老贺头难得露出了微笑,父子没有隔夜仇,贺飞光连声骂自己前段时间鬼迷心窍,向老贺头又是作揖又是赔礼,好像小时候那个调皮可爱的小飞光又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啊”,老贺头感慨,我也感慨,随即平时一向观察力不强的老贺头问飞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们公司的新产品吗?”我也奇怪,只见飞光挠了挠头,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老贺头不乐意了,“拿过来,跟亲爸还有李叔遮遮掩掩!”也是个眼罩,只不过没有外包装,老贺头接过手来正着反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问儿子:“这是什么?”飞光借一步上前,说:“这是我们公司二代的产品,不过还不够完善,我想着……嗯……”老贺头接着话茬儿,“我可以试戴,一代产品我试过,我有经验。”飞光脸上突然间好似闪过一道光亮,旋即又嗫嚅道:“这个产品还不成熟要加机器人调试,目前最突出的功能是“安乐社群”,把你可以感受一下全真实的触感,体验全新……但就是,可能会不太舒服,爸,你想好了吗?”老贺头笑了,说:“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个二代产品要是有成果了,一定要记得推广,我看着你这个产品还有很大的革新空间……”贺飞光听得认真,听着听着竟然湿了眼眶,他匆忙教我如何使用配套机器人给老贺头试戴,说完人就跑了,跟我之前打他时跑的一样快,然而我根本就没记住,什么脑电波相连啊我都没听懂。

正想追着贺飞光问个明白,老贺头就对我说:“过来吧,小李,我给你教。”

话音刚落,我一向转速不快的大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我一个用力,突然翻过眼罩,内侧顺着布纹,一个张扬肆意的“光”字,这个二代产品的原身竟真是那天我拿回来的一代产品。我不敢多想,但思维好像不受我控制,如同是捡珠子,把围绕在我身边的事儿一五一十地收集起来,就差一根线可以串起来了。

“一代二代的区别到底是什么”我沙哑地嗓音,在空气中显得有些干涩。老贺头用平静而坚定眼神望着我,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我20岁那年他在我们乡帮我填报志愿地样子,接着他的话语徐徐如流水:“一代是模拟现实,二代是虚拟现实。模拟现实是把实实在在的客观世界投射到仪器中,身边的人还是实实在在的人。而虚拟现实是你脑海中世界的映像,沉湎于自己构建的环境,其实,未尝不是一种安逸。”我不解,老贺头接着解释道:“理论上来说,人工智能可以按照人的自我意愿虚拟任何事物,一朵花的芬芳,一缕阳光的温暖,一股清泉的触感,一个事件的走向,甚至,人类本身。”我本不该质疑老贺头的权威,他虽然退休,但他仍然关注科技前沿,更何况人工智能本就是具有在研究和开发方面谨慎程度低、分散开发、应用大量构架组装和不透明性的特点,但我仍旧忍不住的问,“可是你一个大活人,要怎么虚拟……”他推了推眼镜,拿出了点老学究的派头:“人类大脑目前开发运用还不足10%,还有大量的大脑灰质,我们还不清楚它们的运行机制”,顿了顿,“不过这并不重要,哪里需要把活体弄进去啊,只要解读脑电波频段,将两个频段连接,意识就可以存活于虚拟世界……”

这根线不疾不徐地出现,穿起了这一切的一切,有因有果,脉络分明。我不敢相信。他自己为自己研制了一款麻痹自己思维的仪器,宁愿活在虚拟的世界?怎么想怎么荒诞!我气急败坏冲他问:“你做的?”他不语。看来是真的了。贺飞光遮遮掩掩想要掩盖什么一目了然——把父亲的意识囚禁于仪器,自己转而又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年轻人,而我就是雪崩时推波助澜的雪花,把打开潘多拉魔盒钥匙轻易交给了他。

我一脚踹翻了旁边蹲着的机器人管家,大骂:“钥匙呢,实验室钥匙呢!我房门被人打开偷东西,知道报警吗?”机器人嘟嘟嘟响起警报:“伤害机器人,违反《机器人劳动保护法》第123条,警告一次,警告一次……”

“哎——小李,这本来就是小光的机器人,小光机灵,你防不住的,拿机器人撒气做什么?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庄周梦蝶的故事,所有的事物都是你脑海映像的反映,你怎么能确保现在的世界不是虚拟的呢?更何况,在那个我构建的世界里,我是总设计师,没有舆论没有审判……”老贺头说得恳切,“小李,帮帮我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其实想问还能回来吗,但我问不出口。

“当然!”,他笑得展开了皱纹,“但是这个仪器用完你就把电源拔了毁掉吧。”我不解,他接着道:“人工智能,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言语坚定,和缓却不容质疑。

老贺头回来了吗?当然不会回来了。不完善的仪器会引导他进入虚拟的世界,世界的一切规则由他自己书写,事件的走向由他的意识和算法相连接,一切的一切顺理成章又严丝合缝。时间一长,他便没有理由怀疑所处的世界只是一个虚拟的假象。在没有唤醒模式的安乐园里,逃避了现实世界的纷纷扰扰,在虚拟世界中找到了曾经幻想中的晚年光景。虚拟的世界里有孝顺的儿子,有午夜梦回时魂牵梦萦的桃源美景,可能也有我这个老伙计一天帮他整理机器人管家。虚拟算法以庞大地运算速度一次次拟合人的心理预期,每个事件任务相互作用互相连结缠绕,思维顺着另一个时光隧道流淌,与我们,渐行渐远。

或许老贺头准备了这么多天的赴约之行,最终目的地就是是死亡,脑死亡还是心脏死亡似乎已不那么重要。他仿佛安详地睡着了,就像平时那样。可是既然你说人工智能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那你为什么还要在错误中持续前行,甚至自己研制来给他添油加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捣鼓这个虚拟世界的?又为什么把这个技术给了贺飞光?……这些我都无从知晓了,老贺头再也不会醒来了。

“爸,想什么呢,入了迷。”小审走过来给我披了一件外套。小审现在仍在地方法院工作,在诸多情与法的冲突中人工智能的冷血处理引起了大众的抗议与愤恨,现在人工智能只是充当一个电子工具提供一些既往案卷资料分析,人类社会的情与法由人类自己来裁决。电视上滚动播放的新闻是“老人安乐仪”的新一代发展,可以模拟人与人的情感,让失独老人、空巢老人的晚年不再寂寞凄凉,其实他的功能相当于是一代安乐仪,只不过在《人工智能民用协议》下他虽联网,却最大程度的保证每个人的隐私权,重写互联网规则,让每个人拥有掌控自己数据的权力。通过获取人们的授权方可采集到数据的厂商,将所有数据上传到国家信息局这个统一中介平台进行最高等级加密,后续的分析都是在已加密数据的基础上进行整合分析,由人工智能自我学习进行算法迭代更新,从而利用已经加密的数据优化搜索引擎结果和社交媒体内容,就如同一个黑匣子,只知道入口和出口,人们没有黑匣子程序的知情权。

画面上随之出现贺飞光英气勃发的脸,他朗声对媒体到:“新一代‘老人安乐仪’完全符合现行法律制度,专利所属是我们公司‘安乐机器人’。”,一旁主持人接着笑道:“其他生产我们‘安乐仪’的机器人可还是要交税的哦~”……

我看着心烦,换了一个频道,女主播抑扬顿挫播报新闻:新型无人驾驶战斗机投入生产,人工智能武器装备迈入新时代……

当人工智能成为武器,带来的战争规模只会一扩再扩,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当人工智能程序出错开始篡改黑匣子文件数据,我们的隐私我们的安全谁来保障?我们在现实世界呼吁平等,但人工智能帮助我们将一些具有共同特征的人区别开来,造成了系统歧视,类似“杀熟”,但如果为了平等提出所有直接或间接能够将人与人区分开来的因素,人工智能失去了工作的基础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许多被人工只能取代工作的人,一如多年前的我,穷困潦倒中,当今这种情况只能更甚,贫富不均让许多人失去存活的意义,使毒瘾、酒瘾、游戏瘾、现在多加的虚拟现实瘾的上瘾成本降低,自杀率直线攀升……

与之相对应的这个时代与机器人相关的法律探讨也陷入白热化,像当年机器由算法结论实施抢救方案而导致老贺头妻子遇难的事件相类似,在两难或者说复杂情况下,连人类自身都很难做出抉择,更何况机器人?许多选择没有对错,对于没有对错的情形,我们又该如何编写代码?在有道德倾向的问题中,如果将道德观念植入机器人,或是对机器人进行道德教育,会不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其实万事都是这样,路总是人走出来的,我们是要在在血与泪中探索法律的围栏……

我正想着,小审的电话响了,接听完后说,“爸,我们人工智能立法研讨会要加开紧急会议,我先走了,你带着休息一会。”我对她点点头,接过她递给我的“老人安乐仪”。现在的我是正是当年老贺头的年纪,我一边带仪器,一边想,万一到虚拟社群见到老贺,我会怎么说呢?

我要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