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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司法解释修改完善问题研究

2019-09-18 14:18:51 字体:

作者张建系中国刑法学研究会理事,上海市法学会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作者俞小海系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研究室法官助理。

内容摘要

通过开展实地调研和对300余份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裁判文书的梳理分析,可以发现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破坏电力设备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部分规定存在一些问题,主要体现在:“电力设备”概念的缺乏导致司法困惑;“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量化标准缺失导致司法不一;“造成严重后果”的判定标准严重滞后于经济社会及电网发展实际;对危害后果的规定不够细致周延;直接经济损失计算范围有失偏颇;破坏电力设备罪和盗窃罪竞合的规定容易引起司法混乱;等等。应对2007年司法解释进行针对性的修改完善,从而更好地回应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国惩治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的实际需要。

关键词:  破坏电力设备罪 司法解释 修改完善

当前,我国针对破坏电力设备的犯罪行为,主要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和第二百六十四条,按照“危害公共安全罪”中的“破坏电力设备罪”和“侵害财产罪”中的“盗窃罪”进行处理。2007年8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关于审理破坏电力设备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2007年《解释》),就司法实践中审理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相关法律适用问题进行了相关明确。但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2007年《解释》的部分规定已明显滞后于社会发展实际,对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惩戒、威慑效力已显不足,不能满足司法实践的要求,亟需修订完善。为此,我们启动了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司法解释修改完善的调研论证工作。为了使得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司法解释修改的调研论证工作更具实务性、针对性,我们先后赴江西、江苏、黑龙江、山东、四川等地高、中级法院开展实地调研,搜集了300余份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裁判文书,并通过与有关各级公、检、法部门一线执法人员的座谈交流,获得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在深入调研、充分论证的基础上形成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破坏电力设备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草案·建议稿)》(以下简称《解释草案》),并于2017年3月召开全国专家研讨论证会,得到有关领导和著名学者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为进一步完善《解释草案》相关条款,我们于2017年8月-10月再次深入司法一线,先后赴辽宁、广东、贵州、甘肃、湖南、安徽等地政法委、法院、检察院、公安局等开展实地调研,就起草的《解释草案》听取一线司法人员的意见建议,通过与有关各级公、检、法部门一线执法人员的座谈交流,为进一步完善《解释草案》起到了重要的补充作用。

一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司法实践情况我们通过实地调研搜集的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裁判文书一共315篇,涉及被告人572人,时间跨域为2004年至2017年。经对这些裁判文书的梳理、分析,并结合与当地公、检、法单位一线执法人员的座谈交流,可以得出司法实践中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几个特征:

(一)发案较多但适用该罪名的较少

根据2007年《解释》第3条,破坏电力设备罪与盗窃罪存在竞合关系。实际调研发现,由于破坏电力设备罪在取证要求、证明标准、司法鉴定(后果鉴定)等方面的复杂性,对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司法人员尤其是公安机关人员为了便于操作,多倾向于以盗窃罪立案,但由于盗窃罪要达到一定数额标准才定罪,行为人一次盗窃电力设施的价值往往达不到这一标准,导致许多盗窃电力设备的行为未能得到应有的处罚。据调研当地司法人员反映,涉破坏电力设备行为的案件较多,但是最终进入司法程序的较少(约六成左右)。在最终进入司法程序的涉破坏电力设备犯罪案件中,最终以破坏电力设备罪论处的仅占三成左右,而以盗窃罪论处的达七成左右。

(二)量刑总体偏轻

尽管我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九条针对破坏电力设备“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规定了“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但572名被告人中,判处这一量刑幅度的仅13人,占2.3%,其中1人被判处无期徒刑,无一死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有531人,占92.8%;因具有法定减轻处罚情节而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和免于刑事处罚的分别有23人和5人,分别4%占0.9%。(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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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名被告人中,判处实刑448人,占78.3%,判处缓119人,免刑5人,分别占和20.8%和0.9%,缓、免刑率达到21.7%。判处实刑的448名被告人中,判处3—5年的401人,占89.5%,判处5—7年的19人,占4.2%,判处7—10年的15人,占3.3%,判处10年以上的(含1名无期徒刑)13人,占2.9%。(见图2、图3)总体而言,与其他危害公共安全类犯罪相比,破坏电力设备罪的量刑呈现出轻缓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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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被告人多为无业人员且多有犯罪前科

572名被告人中,绝大多数被告人(96.7%)均为无业人员,其中,有犯罪前科的有416人,占72.7%。有犯罪前科的416人中,又主要是以盗窃、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前科为主,有383人,占比达92.1%。与被告人多数为无业人员这一特征紧密关联的另一个问题是,被告人文化程度较低,初中以下文化水平被告人534名,占比达93.4%。

(四)作案手法以简单的切、割、拆卸为主

315个案件中,被告人的作案手法多以简单的切、割、拆卸等为主,犯罪对象也主要集中于电缆线、变压器、变电箱内的铜牌或铜线,三者占所有搜集的破坏电力设备犯罪案件的九成以上。

(五)团伙作案特征较为明显

315个案件中,裁判文书的判决主文部分最终认定为共同犯罪的有219个,占69.5%,远远高于刑事案件共同犯罪的比例。如果加上“另案处理”或“另行处理”的情形,这一占比将达八成以上。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呈现出较为明显的团伙作案特征。进一步分析发现,团伙作案的各被告人之间分工比较明确,并多与非法废品收购之间保持相对固定的“供销”关系,形成了完整的“犯罪链条”。

(六)犯罪行为多发生于城乡结合部

经对315份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裁判文书的梳理后发现,大多数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发生于城乡结合部,尤其以农村、贫穷地区相对集中。拒不完全统计(因裁判文书中不会直接写明“城乡结合部”,故对于“城乡结合部”的判断主要根据判决书中记载的作案地点并询问相应法院承办法官予以核实),有239个案件发生于城乡结合部和农村地区,占75.9%。二2007年《解释》存在的问题通过对有关公、检、法机关的调研,以及与一线执法人员的座谈交流,并梳理出2007年《解释》存在的以下几个方面的突出问题:

(一)“电力设备”概念的缺乏导致司法困惑

2007年《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电力设备,是指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中的电力设备;已经通电使用,只是由于枯水季节或电力不足等原因暂停使用的电力设备;已经交付使用但尚未通电的电力设备。不包括尚未安装完毕,或者已经安装完毕但尚未交付使用的电力设备。”该条主要沿袭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罪几个问题的批复》中的内容,仅就刑法中电力设备的功能、状态进行了简单描述,而并没有给刑法中的电力设备进行概念说明,导致司法操作不一。从实际走访调研情况来看,多数司法人员对于何为刑法中的电力设备普遍感到困惑,认为电力设备概念的缺失,给司法实践中破坏电力设备罪的适用产生障碍。具体表现在:第一,对于与电力设备紧密联系的辅助设备能否认定为破坏电力设备罪中的电力设备,存在较大疑问。在具体操作中,多数司法人员参照《电力法》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中关于电力设施的范围予以适用,但刑法语境中的电力设备具有法律性、专业性,与电力领域的电力设施不能等同,不宜直接参照适用。第二,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一些新型的电力设备会不断出现,如风力发电、潮汐发电、垃圾焚烧发电等过程中的一些设备,对原有电力设备的内涵与外延进行了扩容,这些电力设备能否纳入破坏电力设备罪中电力设备的范畴,需要进一步明确,2007年《解释》对此表现出明显的滞后性。第三,尽管2007年《解释》明确“本解释所称电力设备,是指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中的电力设备”,但是对于什么是“运行”“应急”的电力设备缺乏进一步的说明和界定,导致司法实践认识不一。

(二)“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量化标准缺失导致司法不一

破坏电力设备罪是危害公共安全类犯罪,《刑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将“危害公共安全”作为破坏电力设备罪的构成要件。司法人员普遍反映,2007年《解释》虽然强调破坏电力设备罪客观上必须“危害公共安全”,但仅为《刑法》第一百一十九条“造成严重后果”进行了规定,却没有为《刑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中的“危害公共安全”提供一个量化标准。而是否危及公共安全问题是破坏电力设备罪中最容易引发争议也是最让司法人员感到棘手的问题,缺少“危害公共安全”的量化标准,就难以彻底解决破坏电力设备罪的司法适用问题,也是司法实践中大量的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最终被认定为盗窃罪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三)“造成严重后果”的判定标准严重滞后于经济社会及电网发展实际

根据2007年《解释》第一条,破坏电力设备,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严重后果”:(一)造成一人以上死亡、三人以上重伤或者十人以上轻伤的;(二)造成一万以上用户电力供应中断六小时以上,致使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的;(三)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四)造成其他危害公共安全严重后果的。调研中,多数司法人员指出,“(二)造成一万以上用户电力供应中断六小时以上,致使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这一条款,已明显与经济社会及电网发展实际不适应。具体而言:第一,随着社会经济发展,用户对供电的安全性、稳定性要求越来越高,供电企业供电服务能力、服务标准也在持续快速提升,在当前的电网基础和应急能力下,破坏电力设备“造成一万以上用户电力供应中断六小时以上”的可能性极小,由此导致入罪门槛被大幅抬升,该条文在司法实践中的实际威慑力已明显削弱,不利于震慑犯罪分子。第二,“造成一万以上用户电力供应中断六小时以上”看似标准明确,但由于该项内容取证要求过高,司法成本过大,操作性不强,导致出现“立法明确而实践操作模糊性”之情形,使得司法实践中难以把握,该款极有可能在司法实践中被架空,从而使得司法解释徒有虚名。第三,“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司法鉴定极为困难。不同于盗窃犯罪中被盗物品的价格鉴定,破坏电力设备犯罪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具有特殊性,物价鉴定部门和司法机关往往不具备该种鉴定的能力和水平,如果完全依赖于电力部门鉴定,则陷入电力部门“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的困境,面临着合法性和妥当性的疑问。多数司法人员认为,对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造成严重后果”的认定,应当参照由电力部门和司法鉴定部门组成的第三方专业机构作出的鉴定、评估结论。

(四)对危害后果的规定不够细致周延

调研中,司法人员向我们提出,2007年《解释》在对危害后果的规定上不够细致周延。主要表现在:第一,对用户规定过于单一。居民用户和非居民用户对用电需求和社会生产和生活的影响是不同的。在非居民用户中,有的是大型工厂、作坊、单位或公司,同样是停电一小时,造成的社会影响可能是同等数额居民用户的百倍、千倍甚至万倍。因此,对非居民用户不能仅以户数鉴别危害后果的严重性。第二,对某些特殊领域未予关注。对于一些医疗、国防科技、尖端科技、军事设施、航天航空等特殊领域,电力供应一旦中断就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危害后果,不可能以小时为单位计算“造成严重后果”,而应当另行规定相应的判断标准。

(五)直接经济损失计算范围有失偏颇

有司法人员反映,2007年《解释》虽然规定了直接经济损失的计算范围,但存在不足,主要表现在:
第一,2007年《解释》将破坏电力设备犯罪造成的经济损失限定为“直接经济损失”,并将直接经济损失进一步限定为“电量损失金额,被毁损设备材料的购置、更换、修复费用,以及因停电给用户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等”,忽视了维护公共安全所要求的其他无形成本。比如,2007年《解释》的损失认定方式忽略了电力设施、设备日常运维的无形成本,以及破坏行为对联带设施、设备的侵害。电力设备具有持续运行时间长、性能指标要求高的特点,需要定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检修维护,这些无形成本,无法在“直接经济损失”或“价格证明”中予以体现。同时,电力设备在网络中运行,具有大范围的高度关联性,一个设备被盗,会引发电网连锁反应,对线路大量关联设备都产生影响,造成其他设备损坏或者非正常损耗,此类联带损失,往往远大于被盗设备本身价值,但在现行司法解释中,也缺乏评估计算的依据。上述情况造成现行评估方式下认定的损失金额远远低于受侵害方的实际损失,令其无法得到合理赔偿,同时对犯罪分子依法适度量刑也存在不利影响。第二,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计算范围,比如,到底是“段的标准”,还是“点的标准”?2007年《解释》也没有予以明确。调研中,多数司法人员倾向于认为,司法解释宜规定原则性的标准,对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的具体认定,则应当通过司法官的内心确认并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来予以判断。

(六)破坏电力设备罪和盗窃罪竞合的规定容易引起司法混乱

2007年《解释》第三条规定:“盗窃电力设备,危害公共安全,但不构成盗窃罪的,以破坏电力设备罪定罪处罚;同时构成盗窃罪和破坏电力设备罪的,依照刑法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盗窃电力设备,没有危及公共安全,但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按照盗窃罪等犯罪处理。”这是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罪和盗窃罪竞合的规定,但是这一规定也带来了较为严重的问题,容易引起司法混乱,也成为实践中大量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被认定为盗窃罪的重要原因(实践中还发现,有个案被认定为故意毁坏财物罪)。调研中发现,由于司法解释规定的不明确,加上较多司法人员对于法条竞合理解不甚到位,将法条竞合理解为“刑之竞合”而不是“罪之竞合”,导致大量涉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通过适用该条规定被认定为盗窃罪,甚至导致个别共同犯罪案件中主从犯出现“刑罚倒置”现象。实际上,破坏电力设备罪和盗窃罪所侵犯的法益是不同的,各自所侵犯的客体也是明确的,应根据犯罪行为本身的属性来作出罪名判定,而不是简单套用竞合理论来作出“非此即彼”的随意判断。三2007年《解释》修改完善方向鉴于2007年《解释》存在上述问题,已经难以适应当前经济社会发展的实际情况和惩治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现实需要,因而需要予以修改完善。通过对大量刑事裁判文书的分析,结合实际调研情况,我们认为,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对2007年《解释》予以修改完善:第一,规定“电力设备”的概念,明确“电力设备”的内涵和外延,明确电力设备“运行”“应急”等的含义情形,充分考虑前瞻性;第二,明确“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认定标准,根据不同情节,将“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细分为不同量刑档次;第三,重新修改“造成严重后果”的判定标准,特别是“(二)造成一万以上用户电力供应中断六小时以上,致使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这一条款;第四,新增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后果判断中的情节因素,形成“情节+后果”的综合性标准;第五,根据居民用户和非居民用户对用电需求和社会生产和生活的影响不同,以及医疗、国防科技、尖端科技、军事设施、航天航空等特殊领域的供电重要性,新增危害后果的认定情形;第六,考虑电力设备运行、维护的实际需要,进一步扩充直接经济损失的计算范围;第七,明确破坏电力设备罪经济损失认定的第三方鉴定部门;第八,删除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罪和盗窃罪竞合的规定。四《解释草案》的修改完善情况及论证理由综合上述实际调研情况,我们几易其稿,并组织召开多次专家研讨会,形成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破坏电力设备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草案·建议稿)》。总体而言,《解释草案》对2007年《解释》作了较大幅度的修改完善,条文由4条增加到15条,字数由705字增加至2430字,几乎涵盖了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司法实践中可能涉及到的问题。主要概括为:一是对原有司法解释尚未涉及的方面进行了新增和补充。如对电力设备的概念进行了规定,对刑法中的破坏电力设备行为方式进行了列举式界定,对《刑法》第118条规定的“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进行了细化和列举,增加了破坏电力犯罪共犯处罚原则和收购电力设备行为认定为破坏电力罪共犯的几类特殊情形、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司法鉴定、破坏电力设备犯罪中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等问题;二是对原有司法解释较为原则的规定进行了细化和明确。如对原来司法解释“造成严重后果”的认定标准中操作性不强的款项进行了重大修改,并新增了其他情形,对电力设备“正在使用中”这一状态进行了内容扩充等;三是对原有司法解释不符合法理且容易造成司法操作混乱的规定进行了调整和提示。如删除了盗窃罪和破坏电力设备罪竞合的规定,明确了盗窃电力设备犯罪行为的定罪量刑规则等。(见下表)

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司法解释修改前后对照表(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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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修改完善及论证理由主要有:

(一)新增第一条

1.具体条文表述
第一条  破坏电力设备罪,是指故意破坏正在使用中的电力设备,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破坏电力设备的行为:(一)非法毁损、拆卸电力设备的;(二)非法切割、毁坏电力导线、电力电缆的;(三)非法移动电力设备的;(四)设置异物损坏电力设备的;(五)采取其他方法损坏电力设备或者损坏电力设备功能的。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明确了破坏电力设备罪的概念,并对刑法中的破坏电力设备行为类型进行了列举式的界定。2007年《解释》对于如何界定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并未予以规定,导致司法实践中出现了认识上的不一致。调研中我们发现,破坏电力设备犯罪作案手法以简单的切、割、拆卸为主,犯罪对象也主要集中于电缆线、变压器、变电箱内的铜牌或铜线,三者占我们搜集的所有破坏电力设备犯罪案件的九成以上。根据调研情况并结合司法实践需要,我们明确破坏电力设备中的破坏行为包括毁损、拆卸、切割、毁坏、非法移动等常见、多发情形。同时,为了进一步提高对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惩处力度,以及确保司法解释条文的周延性,我们还将“设置异物毁坏”这些情形纳入破坏电力设备行为中,并设置了兜底性条文。设置异物,主要就是指在较为封闭的电力设备中或者电力线路通道上放置无关物体阻碍正常用电、毁坏设备功能或引发用电事故等行为。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我们考虑到功能性损坏与物理性损坏所产生的危害后果相当,应予以相同的刑法评价,因此在兜底条文中明确了破坏电力设备既包括物理性损坏,也包括功能性损坏。

(二)新增第二条

1.具体条文表述

第二条  破坏电力设备,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以破坏电力设备罪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一)影响一百户以上居民用户或者二十户以上非居民用户正常用电,或者造成电网减供符合超过270千伏安的,各地可根据本辖区内城农网户均容量实际情况在一定幅度内调整;(二)造成一人以上重伤或者三人以上轻伤的;(三)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十万元以上的;(四)造成电力设备损坏,十日内不能修复或修复后不能达到原性能和安全生产的;(五)造成学校、车站、码头、民用航空站、商场、影剧院、展览会、运动场等公共场所电力供应中断的;(六)采用焚烧、撞击、爆炸等危险方法破坏电力设备的;(七)多次实施破坏电力设备行为的;(八)曾因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受过刑事处罚,或者二年内曾因实施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受过行政处罚,又实施破坏电力设备行为的;(九)其他破坏电力设备的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但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对《刑法》第118条规定的“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进行了细化和列举。根据《刑法》第118条规定,破坏电力设备罪的构成要件是“破坏电力设备,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起刑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无论是2007年《解释》,还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发布的几个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均未对“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这一情形作出明确,由此导致了破坏电力设备罪入罪标准的模糊,给司法适用带来了较大的困扰。我们认为,对于危害公共安全类犯罪中是否危害公共安全的判断,应该结合一些具体的情形,否则会导致该类犯罪惩处范围过宽,出现刑罚过重的不公平现象。2005年1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公用电信设施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破坏公用电信设施解释》)关于危害公共安全的判断涵盖了一定用户一定时间的通信中断、造成特定领域通信中断或者严重障碍、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等情形,2007年《解释》则从人员伤亡、一定用户一定时间电力供应中断、直接经济损失等方面对本罪“造成严重后果”进行了规定,这些已有司法解释关于危害公共安全的判断,为我们设定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入罪标准提供了参照依据。我们认为,在对破坏电力设备罪“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这一情形进行明确时应把握三点原则:一是要在遵循已有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精神的基础上,结合实际调研情况并充分考虑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的特殊性;二是设定入罪标准时要注重针对性和可操作性,做到为司法人员提供适用指引;三是要注重全面涉及,以免遗漏可能涵盖的情形。据此,我们在规定破坏电力设备罪的入罪标准时,从影响户数、造成人员伤亡、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电力设备被损坏后修复难易程度、造成特定场所电力供应中断、以危险方法破坏、多次破坏、具有破坏前科劣迹等八个方面作出了明确,并且配置了兜底条文,涵盖了后果、手段、次数、场所等各方面因素,既有“量”的规定性,也有“质”的规定性,力求做到明确性、全面性。

在对破坏电力设备罪“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这一情形作出细化时,我们的具体考虑是:
第一,关于影响户数的设定。考虑到居民用户和非居民用户对用电需求以及电力供应中断对二者的影响不同,我们明确区分了居民用户和非居民用户,且设置了不同的数量标准。根据调研情况和当前社会对用电安全的实际需要,我们将影响居民用户数和非居民用户数分别设为一百户和二十户,此时的户数以电力设备使用时实际供应的居民用户和非居民用户为准。但是实践中也会存在实际供应户数无法确定的情况,此时如何确定标准?对此,主要存在两种意见:一种是以配电变压器台数为认定标准;一种是以配电变压器容量作为认定标准。我们在征询相关电力专家意见、经过法学专家和电力专家共同论证的基础上,认为以配电变压器台数为认定标准存在一定不合理性。一方面,不同类型的配电变压器的容量不一样,仅仅以台数为标准过于简单,不够精确;另一方面,配电变压器实际对应的用电户数也具有不确定性,比如同一类型的配电变压器在城市和农村地区所实际对应的用电户数就存在差异。因此,在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影响的户数无法确定时,以配电变压器台数为认定标准,有可能导致定罪上的不准确、量刑上的不均衡。而关于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影响的户数无法确定时,以配电变压器容量作为认定标准较为妥当。一方面,因配电变压器是最接近用户侧的连接点,和用户实际用电情况关联性较大,其容量能准确反映破坏电力设备所造成的影响程度;另一方面,配电变压器容量是较为客观的,易于计算和掌握,虽然不同配电变压器的容量不同,但是可以划定一个相对平均的容量标准。因此,在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影响的户数无法确定时,以配电变压器容量作为认定标准,具有一定的科学性,也与刑法调整的准确性、精确性要求相符。具体来说,在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影响的户数无法确定时,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入罪标准应以二十户以上居民用户的平均用电容量所对应的相当容量的配电变压器为依据。关于居民用户的平均用电容量,由国家电网公司在全国范围进行大数据分析得出。值得注意的是,2007《解释》对影响户数的表述为“造成用户电力供应中断”,我们认为除了电力供应中断,还存在电力供应虽未中断但是影响正常用电的情形(如电压不稳、电量减少等),对此也应该包括在内,故我们使用了“影响用户正常用电”这一表述,从而尽可能体现出司法解释条文的周延性。第二,关于人员伤亡标准的确定。我国司法解释关于人员伤亡标准的确定较多采用“一”和“三”相并列的形式,如《破坏公用电信设施解释》使用“致使人员死亡一人、重伤三人以上”,2000年1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使用“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2008年6月2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关于失火罪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使用了“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的”,等等。2007年《解释》关于本罪“造成严重后果”的标准也使用了“造成一人以上死亡、三人以上重伤”。为遵循司法解释的协调性,并与本解释关于“造成严重后果”的标准形成一定的层次性,我们认为,将“造成一人以上重伤或者三人以上轻伤”作为破坏电力设备罪的入罪标准较为合理。第三,关于直接经济损失的标准。2007年《解释》将本罪“造成严重后果”的标准定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调研中有较多司法人员反映,这一标准设定过高,司法实践中几乎很少存在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情形。因此,我们对这一标准进行了较大幅度下调。下调时主要参照了盗窃罪的司法解释。根据2013年4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盗窃罪解释》)第1条,盗窃公私财物价值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的“数额巨大”,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破坏电力设备罪“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对应的刑罚与盗窃罪“数额巨大”档刑罚基本一致,尽管破坏电力设备罪与盗窃罪性质不同,侵犯的法益也不一样,但是绝大多数的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人都是为了非法获利,与盗窃罪具有一定相似性,因而盗窃罪上述两档刑罚对应的数额对于破坏电力设备罪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数额设定具有一定的参照意义。综合考虑,我们认为将破坏电力设备罪“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这种情形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数额设定为十万元较为合理。

第四,关于电力设备被损坏后修复难易情况。实践中,存在有些电力设备被损坏后较难修复或者修复后不能达到原性能和安全生产的情形,我们认为,该种情形也是破坏电力设备的行为所导致的后果之一,对于公共安全的危害也是客观存在的,故应将该种情形予以考虑。在充分听取电力专家、电力公司有关意见的基础上,结合当前我国电力设备修复的具体实践,我们初步明确,造成电力设备损坏十日内不能修复或者修复后不能达到原性能和安全生产的,也属于破坏电力设备罪“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之情形。
第五,关于公共场所电力供应中断的规定。我国刑法中多处提到“公共场所”,多部司法解释均涉及到“公共场所”的规定,且一般将公共场所与社会秩序或公共安全相关联,有的将公共场所作为入罪标准的考虑因素之一,如《刑法》第293条将“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作为寻衅滋事罪的行为方式之一。《刑法》第120条关于强制穿戴宣扬恐怖主义、极端主义服饰、标志罪的构成要件中也涉及到“公共场所”。《盗窃罪解释》第3条明确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公共交通工具上盗窃他人随身携带的财物的,应当认定为“扒窃”。有的将公共场所作为法定刑升格条件的考虑因素之一,如《刑法》第292条聚众斗殴罪将“在公共场所或者交通要道聚众斗殴,造成社会秩序严重混乱”的法定刑进行升格,提高到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又如《刑法》第236条强奸罪、《刑法》第237条强制猥亵、侮辱罪等均将在公共场所实施犯罪行为作为法定刑升格条件。此外,我国《刑法》第291条还规定了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第130条规定了非法携带枪支、弹药、管制刀具、危险物品危及公共安全罪,对公共场所秩序进行特殊保护。公共场所由于人员流动大、涉及面广,成为影响公共安全的重要因素,也是判断公共安全是否受到威胁的最直接标准,因此,在刑事立法、制定司法解释,以及理解与适用危害公共安全类犯罪时,往往需要考虑公共场所的因素。出于这种考虑,我们认为在针对破坏电力设备罪“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这一情形的判断时应加入公共场所的考虑,换言之,造成特定公共场所电力供应中断的,就可以推定为危害了公共安全。关于学校、车站、码头、商场、影剧院、展览会、运动场等公共场所的列举,我们主要是参照了《刑法》第291条关于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交通秩序罪的构成要件中关于公共场所范围的罗列。第六,关于以危险方法破坏电力设备的规定。调研中有些司法人员指出,部分案件中因电力设备体积大,不易整体携带,行为人采取焚烧、撞击、爆炸等危险方法破坏电力设备,不仅对电力设备及居民用电安全造成危害,还威胁到电力设备周围不特定多数人的人身、财产安全。实际上,有些司法解释就针对破坏性手段实施的犯罪行为规定了较重的刑罚。如《盗窃罪解释》规定采用破坏性手段盗窃公私财物,造成其他财物损毁的,以盗窃罪从重处罚。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试行)》(2009年4月修订)进一步明确,采取破坏性手段盗窃造成公私财产损失的,可以增加基准刑的10%~20%。我们认为,焚烧、撞击、爆炸等行为方式本身即具有一定的破坏性、危险性,应当在法律评价上予以专门明示。行为人采用焚烧、撞击、爆炸等危险方法破坏电力设备的,就可以推定为危害了公共安全,从而应以破坏电力设备罪论处。

第七,关于多次破坏电力设备行为的规定。实际调研中有部门反映,破坏电力设备罪的行为人绝大多数均为无业人员,且大多以频繁偷盗电力设备销赃所得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有的行为人实施的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情节较轻,单次破坏电力设备的行为较难以犯罪论处(破坏电力设备罪的起刑点为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有的案件中行为人的破坏行为不严重,或者非法获利极少,以破坏电力设备罪论处将导致行为人承担三年以上的刑罚后果,有可能出现量刑过重的情况),于是导致出现“抓了放”“放了抓”等情形,甚至出现了破坏电力设备的专业化、职业化犯罪团伙。多次实施破坏电力设备行为,说明行为人的主观恶性较大,对此,司法解释应当予以专门明确,从而提高对该类行为的打击力度。出于上述考虑,我们参照我国刑法关于将“多次”实施某种违法行为(非犯罪行为)作为入罪标准的规定,明确“多次实施破坏电力设备行为的”属于破坏电力设备罪“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之情形,从而填补破坏电力设备罪对于多次实施破坏电力设备违法行为的惩处漏洞。需要强调的是,多次实施破坏电力设备行为是指多次实施的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均未达到犯罪程度(仅仅是违法行为),不宜单独作为犯罪处理的情形。如果实施的多次破坏电力设备行为中有一次破坏电力设备行为达到了入罪标准,即不适用该条款之规定,而应将达到入罪标准的该次行为以破坏电力设备罪论处,其他的破坏电力设备违法行为可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第八,关于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前科的规定。实践调研中我们发现,与盗窃罪等侵犯财产罪一样,破坏电力设备罪中的前科问题也较为突出。据我们掌握的调研材料来看,破坏电力设备罪中有犯罪前科的占七成以上,其中又有九成以上的前科是盗窃、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将前科问题作为某种犯罪的入罪条件,从而适当降低某类行为的入罪门槛,在我国刑事法律体系中也是一种较为常见的立法安排。比如《刑法》第153条关于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的规定: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比如,2015年6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2项规定,一年内曾因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行为受过行政处罚,又实施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行为的,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定罪处罚(没有数额限制)。又比如,根据《盗窃罪解释》,盗窃公私财物,具有“曾因盗窃受过刑事处罚的”或“一年内曾因盗窃受过行政处罚的”等情形之一的,“数额较大”的标准可以按照“一千元至三千元以上”的百分之五十确定。我们认为,在前科问题十分突出的破坏电力设备犯罪中,通过设置一定的前科条件,降低入罪门槛,以适应惩处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现实需要,也是一条可行的思路。考虑到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危害性一般大于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和盗窃罪,因而在将前科设定为破坏电力设备罪的入罪标准时,总体上应秉持更为宽松的立场,从而与破坏电力设备罪的社会危害性和刑事处罚必要性保持对应。综合考虑,我们在规定“曾因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受过刑事处罚”的同时,明确了“曾因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受过刑事处罚,或者二年内曾因实施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受过行政处罚”这一前科条件。

(三)修改2007年《解释》第一条

我们对2007年《解释》第一条进行了重大修改,并将其作为《解释草案》第三条。1.具体条文表述第三条  破坏电力设备,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严重后果”,以破坏电力设备罪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一)影响一千户以上居民用户或二百户以上非居民用户正常用电,或者造成电网减供符合超过2700千伏安的,各地可根据本辖区内城农网户均容量实际情况在一定幅度内调整;(二)造成一人以上死亡、三人以上重伤或者十人以上轻伤的;(三)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四)造成国家重点要害单位的电力供应中断,严重扰乱正常生产、经营、工作秩序的;(五)造成救灾、抢险、防汛、医疗等电力供应中断或者严重影响,贻误救灾、抢险、救助、救治的;(六)引发火灾、水灾等灾害事故的,或者造成重大停电事故导致一定区域电网瘫痪的;(七)造成其他危害公共安全严重后果的。2.修改说明本条系对2007年《解释》第一条的重大修改。2007年《解释》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罪“造成严重后果”的规定仅有四条:造成一人以上死亡、三人以上重伤或者十人以上轻伤的;造成一万以上用户电力供应中断六小时以上,致使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的;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造成其他危害公共安全严重后果的。调研中,我们发现,上述四条内容已经严重滞后于社会经济及电网发展实际,多数司法人员均对上述四条内容提出了异议。我们对上述四条内容的重大修改主要体现在:新增三条、修改一条、保留三条。我们的总体考虑是,一方面,“造成严重后果”对应的刑罚档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因而在对“造成严重后果”进行细化时要与该类情形对应的刑罚档保持相当,且七种情形内容之间要保持协调性,避免出现轻重不一。另一方面,在对“造成严重后果”进行细化时,要与“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这一情形形成递进式关系,体现出由轻到重的层次性。关于新增的三条和修改的一条,具体说明如下:

第一,关于影响户数的设定。2007年《解释》对于该种情形下的户数规定过于严格,即“造成一万以上用户电力供应中断六小时以上,致使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在当前技术条件下,“造成一万以上用户电力供应中断六小时以上”几乎不可能发生,且由于取证要求极高,操作性不强,该条规定已经被虚置。考虑到本条款对应的刑罚档以及与“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这一情形的递进关系,在充分听取电力专家、法学专家论证意见,并结合最近有关司法解释关于不同刑罚档倍数设置的基础上,我们区分两种情况初步确定了“造成严重后果”的户数标准:在电力设备使用时实际供应的居民用户和非居民用户可以确定的情况下,“造成严重后果”的户数标准是“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这一情形下户数标准的十倍,即“影响一千户以上居民用户或二百户以上非居民用户正常用电”;在实际供应户数无法确定的情况下,“造成严重后果”的推定户数标准是“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这一情形下推定户数标准的十倍,即“造成电网减供符合超过2700千伏安的”。
第二,关于国家重点要害单位电力供应中断的规定。《解释草案》第2条第5项规定了造成公共场所电力供应中断之情形显然,在一般的公共场所之外,还存在更为重要的、极为特殊的单位和部门,这些单位和部门对电力供应的要求极高,一旦电力供应出现问题,将会对正常的生产、经营、工作秩序,乃至国家重大利益产生极为严重的危害,对于这些关系极为重大的单位和部门,我们称之为重点要害单位。《刑法》第285条关于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中提到了“国家事务、国防建设、尖端科学技术领域”,在此基础上,结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我们认为国家重点要害单位主要包括国家事务、国防尖端、重点工程、军事设施、航天航空、重要科研等单位和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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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于突发性事件和重大活动中电力供应中断的规定。对于救灾、抢险、防汛、救济等突发性事件、重大活动及其涉及款物,我国刑事立法和司法解释均给予特殊性保护。据不完全统计,自1998年以来至2016年,我国颁行的司法解释中涉及到“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这一表述的有15部。可以说,对于影响这些突发性事件、重大活动以及侵害其款物的犯罪行为予以从严惩处,已经成为我国刑事立法和刑事司法的通行做法。如《刑法》第384条(挪用公款罪)规定,挪用用于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款物归个人使用的,从重处罚。2011年4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第2项规定,诈骗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医疗款物的,酌情从严惩处。2016年12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进一步明确,诈骗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医疗等款物的,酌情从重处罚。又如,2013年1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盗窃罪解释》均明确犯罪行为针对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款物的,“数额较大”的标准按照一般规定标准的百分之五十确定,也体现了从严惩处的立场。“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等突发性事件和重大活动,直接关系到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需要在刑事立法和司法解释中予以专门性规定。当前,社会各领域都离不开电力供应,“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等突发性事件和重大活动对于电力供应稳定性、持续性的要求更高,这些领域一旦发生电力供应中断,将严重贻误救灾、抢险、救助、救治,对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显然,造成这些领域等电力供应中断或者严重影响,并贻误救灾、抢险、救助、救治的,属于破坏电力设备罪“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出于这种考虑,我们将“造成救灾、抢险、防汛、医疗等电力供应中断或者严重影响,贻误救灾、抢险、救助、救治的”这一情形纳入本罪“造成严重后果”的范围。
第四,关于引发火灾、水灾等灾害事故的,或者造成重大停电事故导致一定区域电网瘫痪的规定。随着我国经济建设和电力事业的不断发展,电能在整个国民经济和人民群众日常生活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因行为人的破坏电力设备行为而引发的火灾、水灾等灾害事故,以及造成重大停电事故导致一定区域电网瘫痪的,均严重危害到社会治安秩序和公共安全,需要专门予以列举。在理解这一条款时,我们认为需要注意两点:一是灾害事故的发生本身就是一种严重后果,尽管灾害事故会同时影响居民用户和非居民用户用电,造成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但灾害事故更为主要的是对生产、生活秩序造成严重影响。因此,即便灾害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较少,但是只要造成了灾害事故,就属于本罪的“造成严重后果”,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之刑罚幅度内量刑。除了条文中列举的水灾、火灾之外,还包括各类安全事故、交通运输事故、公安设施和设备事故、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事故等。是否属于灾害事故,应根据消防、交通、环保等有关部门的认定意见加以判断。二是造成重大停电事故导致一定区域电网瘫痪的司法判定,应当结合电力部门的相关行业标准。随着电力快速发展,电网规模的迅速扩大,电网结构的日益复杂、风电等新能源的大规模接入以及新技术和新装备的广泛使用,影响电网安全的诸多新问题逐步显现,大电网安全风险不容忽视,维护电力系统安全稳定运行,防止发生系统稳定破坏和电网大面积停电事故,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安全可靠的电力保障,意义非常重大。考虑到电力领域的专业性,对于重大停电事故导致一定区域电网瘫痪的理解,宜根据电力部门的相关行业标准来加以认定,如2002年3月12日国家电力公司《全国互联电网调度管理规程(试行)》对“电网事故”和“厂站事故”作出了解释,根据该规程,电网事故包括:电网主网解列、电网振荡、大面积停电事故,由于电网事故造成网内重要用户停、限电,造成较大社会影响等。厂站事故包括:电网内主要发电厂和220千伏及以上变电站单母线全停和全站停电、核电站事故、水电站垮坝事故、220kV及以上主要设备损坏。2005年3月1日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公布的《电力生产事故调查暂行规定》则根据电网大面积停电的不同情形,分别规定了特大电网事故、重大电网事故的级别和认定标准。上述部门规章的相关规定,为我们司法实践中理解“造成重大停电事故导致一定区域电网瘫痪”提供了重要参考。这里还需要指出两点:一是,我们将2007年《解释》“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予以维持。关于该种调整,一方面,《解释草案》中“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对应的是破坏电力设备罪的加重处罚档,而在2007年《解释》中该种情形是破坏电力设备罪的入罪标准。另一方面,“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也与《解释草案》第二条“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十万元以上的”的入罪标准形成“十倍”的对应关系。二是,破坏电力设备罪“造成严重后果”的,最高刑为死刑。但是实际调研中,在我们所掌握的案例范围内,没有发现一例被告人被判处死刑的案件。对此,有部分司法人员反映,实践中破坏电力设备罪的死刑适用已被“虚置”,是否可以考虑对本罪的死刑这一法定刑作出修改。我们认为,对死刑问题作出修改,是立法机关的权限,在修改司法解释时,无权就个罪死刑的存废作出规定。就本罪而言,我们应该严格遵循罪刑法定原则,以宽严相济刑事政策为指导,准确把握重刑适用的司法规则,以实现该类犯罪惩处的罪责刑相适应。

(四)修改2007年《解释》第二条

我们对2007年《解释》第二条进行了修改,并将其作为《解释草案》第四条。1.具体条文表述第四条 过失损坏电力设备罪,是指过失实施本解释第一条规定的行为,危害公共安全,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过失损坏电力设备,造成本解释第三条规定的严重后果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以过失损坏电力设备罪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2.修改说明本条系对2007年《解释》第二条的修改。主要是明确了过失损坏电力设备罪的概念,从而与本解释第一条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罪的概念形成呼应,增强司法解释条文前后的协调性。同时,由于新增条文改变了原司法解释条文顺序,将原司法解释中“造成本解释第一条规定的严重后果的”改为“造成本解释第三条规定的严重后果的”。

(五)修改2007年《解释》第三条

我们对2007年《解释》第三条进行了重大修改,并将其作为《解释草案》第五条。1.具体条文表述第五条 盗窃电力设备,危害公共安全的,以破坏电力设备罪定罪处罚;盗窃电力设备,没有危及公共安全,但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按照盗窃罪等犯罪处理。2.修改说明本条系对2007年《解释》第三条的重大修改。根据2007年《解释》第三条,盗窃电力设备,危害公共安全,但不构成盗窃罪的,以破坏电力设备罪定罪处罚;同时构成盗窃罪和破坏电力设备罪的,依照刑法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调研中我们发现,正是司法解释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罪和盗窃罪法条竞合的这一规定,给司法人员带来了极大的困惑,也是导致实践中大量的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被认定为盗窃罪的最主要原因。应该看到,破坏电力设备罪的起刑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较盗窃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更重,因此可以肯定的是,从入罪层面来说,一旦行为人盗窃电力设备的行为同时符合了破坏电力设备罪和盗窃罪,根据从一重处罚原则,均应以破坏电力设备罪论处,并无盗窃罪的适用空间。但是现实情况却是,由于破坏电力设备罪起刑点较高,且危害公共安全判断标准的模糊,对于已经危害公共安全但情节较轻的盗窃电力设备行为,以破坏电力设备罪论处,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之间量刑,显得与行为本身的危害性不相适应(量刑过重),因此,基于朴素的公平正义感和保险起见,对危害公共安全但情节较轻的盗窃电力设备行为,司法人员往往倾向于认定为盗窃罪,由此导致了2007年《解释》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罪和盗窃罪法条竞合这一规定的虚化,也极大影响了刑法调整的精确性。我们认为,法条竞合的本质是罪与罪之间的竞合,而并非刑罚段的竞合。破坏电力设备罪与盗窃罪系两种不同属性的犯罪,在侵犯的法益上具有根本区别,应当作出不同的、更契合行为本质特征的刑法评价。据此,我们认为,盗窃电力设备,危害公共安全的,以破坏电力设备罪定罪处罚,此时并不存在与盗窃罪的竞合。盗窃电力设备,没有危及公共安全,但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才可考虑按照盗窃罪等犯罪处理。作出这种明确,有利于消除当前司法实践中关于该问题认识上的分歧,准确划分破坏电力设备罪与其他犯罪的界限,促进破坏电力设备犯罪法律适用的统一。

(六)新增第六条

1.具体条文表述第六条  明知是犯罪所得的电力设备而予以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的,依照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从重处罚。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明确了对破坏电力设备犯罪链条中的下游行为予以从重论处的一般原则。我国《刑法》和司法解释中对于非法收购、转销被盗电力设备等下游违法行为未作明确规定。司法实践中,破坏电力设备与非法废品收购之间已形成完整的“经济利益链条”,下游人员对犯罪事实清楚知悉,并且分享犯罪所得利益,很多情况下已呈现团伙犯罪特点。但由于缺乏相关法律法规依据,对于下游违法犯罪行为无法予以有效打击,使得盗窃电力设备行为始终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利益回报预期,严重影响了对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打击力度,是该类案件屡禁不止的根本原因之一。因此,一方面我们对明知是犯罪所得的电力设备而予以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的,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论处进行了强调,从而提示司法人员对于该类犯罪行为要做到不枉不纵。另一方面,考虑到破坏电力设备犯罪侵犯法益的特殊性和重要性,我们特别指出对于该类犯罪行为要“从重处罚”,以起到充分震慑犯罪分子之效果。

(七)新增第七条

1.具体条文表述第七条 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分子通谋,或者明知他人实施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为其提供运输、保管、仓储或者其他方便的,以共同犯罪论处。有下列收购电力设备行为之一的,以破坏电力设备罪共犯论处。但有证据证明确实不知道的除外:(一)在破坏电力设备过程中帮助搬运的;(二)为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分子提供工具的;(三)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收购的;(四)多次向同一犯罪分子收购电力设备的;(五)明知收购的电力设备来源是犯罪所得,仍提出继续收购要求并收购的;(六)收购行为被发现后转移、销毁物证或者提供虚假证明、虚假情况的。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明确了破坏电力犯罪共犯处罚原则,明确了收购电力设备行为认定为破坏电力罪共犯的几类特殊情形。本条包括两款,第一款针对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分子通谋或者明知他人实施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时提供帮助行为的性质作出明确。与犯罪分子通谋,实施帮助行为,显然符合我国刑法总则关于共同犯罪的认定,本来就应当以共同犯罪论处。而对于明知他人实施某种犯罪进而提供帮助的,认定为共同犯罪也得到了我国理论界和司法实务界的广泛认可。如2011年4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规定,明知他人实施诈骗犯罪,为其提供信用卡、手机卡、通讯工具、通讯传输通道、网络技术支持、费用结算等帮助的,以共同犯罪论处。应该说,我们新增这一条款的目的也主要是进一步强调和提示司法人员,而并不存在法理上的障碍。此外,为与我国刑法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保持协调性,本条款中的明知既包括确定知道也包括应当知道。为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提供帮助的行为很多,我们根据实际调研情况,列举了运输、保管、仓储三种最为常见的行为,同时规定了“其他方便”这一兜底性表述。需要指出的是,本款中的明知他人实施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系在犯罪行为人实施破坏电力设备行为之前或者实施行为过程中的明知,如果是在犯罪行为人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实施完毕之后的明知,则适用本解释第6条之规定,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从重处罚。第二款针对收购电力设备行为作出了专门规定。收购行为是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链条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调研中有较多司法人员反映,收购人员面对大量电力设备,既不按规定询问来路,也不对出售者进行身份登记,直接以非正常低价收购,案发后却以“不知是偷来的”为由,未受到任何追究。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就在于,对于无法有证据证明收购人员的主观明知时,缺乏推定收购人员明知的操作规则。对此,我们在掌握大量司法案例的基础上,经过深入论证,试图填补这一空白。我们研究拟定了六种特殊的收购行为,明确只要实施该六种收购电力设备的行为,除非有证据证明收购人员确实不知道的,均推定收购人员的明知,以破坏电力设备罪共犯论处。这六种收购行为分别是:在破坏电力设备过程中帮助搬运的;为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分子提供工具的;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收购的;多次向同一犯罪分子收购电力设备的;明知收购的电力设备来源是犯罪所得,仍提出继续收购要求并收购的;收购行为被发现后转移、销毁物证或者提供虚假证明、虚假情况的。我们的考虑是,上述六种情形与社会上正常的、因生产生活所需而进行的收购不同,其收购电力设备的行为在收购次数、收购价格、收购方式、收购行为的客观特征、收购行为实施后的表现等方面均表现出极为异常的特征,可按照社会一般的认识,推定实施该类收购行为的人员主观上对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的明知。

(八)新增第八条

1.具体条文表述第八条  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分子开始着手实施破坏行为,但尚未导致电力设备损坏或影响其功能的,或者在实施破坏行为的过程中被查获的,以破坏电力设备罪的未遂论处。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明确了破坏电力设备犯罪未遂的认定。我们认为,对于破坏电力设备罪的惩处,总体上应坚持从严立场,但是也应严格遵循罪刑法定、罪刑相适应等刑法基本原则,按照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结合刑法理论,根据行为本身的属性来作出认定。破坏电力设备罪系危害公共安全犯罪,实施的破坏电力设备行为是否危害公共安全,需要进行具体的、个别性的判断。如,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分子开始着手实施破坏行为,但尚未导致电力设备损坏或影响其功能的,或者在实施破坏行为的过程中被查获的,与实施完毕的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相比,对于公共安全的危害程度存在较大差别,需要予以区别对待。因此,我们根据刑法总则关于故意犯罪停止形态的有关规定,对破坏电力设备罪的未遂作了明确,以提高对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刑法调整的准确度。

(九)新增第九条

1.具体条文表述第九条  破坏电力设备造成的危害后果、事故、损失等情况,由省级以上有关专业机构结合电力部门意见向司法机关提供证明。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明确了破坏电力设备造成的危害后果、事故、损失等的证明问题。2007年《解释》未对破坏电力设备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评估主体和计算依据作出规定,导致司法实践中对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危害后果的认定极为困难,直接造成对于大量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无法惩处或者转而以盗窃罪论处的现实,一定程度上放纵了犯罪,削弱了刑法的威慑力。应该看到,电力领域相关问题的复杂性、专业性,决定了现有司法鉴定部门或物价鉴定部门无法也不愿意作出鉴定意见,如果完全依据电力部门意见,也容易引发公众对电力部门维护部门利益进而影响意见结论中立性的质疑。因此我们初步认为,应当成立一个省级以上的专业机构,由该机构结合电力部门出具的有关意见,就破坏电力设备造成的危害后果、事故、损失等情况向司法机关提供证明,从而解决破坏电力设备犯罪中的司法鉴定难题。关于该专业机构,我们认为可以参照医疗事故鉴定的有关做法。医疗事故鉴定也是一项十分复杂、专业的工作,根据2002年2月20日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之规定,对于需要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由卫生行政部门交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或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应当建立专家库。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专家鉴定组进行。专家鉴定组依照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运用医学科学原理和专业知识,独立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对医疗事故进行鉴别和判定,为处理医疗事故争议提供医学依据。据此我们认为,可以依托国家电力监管部门,成立由电力专家、省级政府有关职能部门组成的学会,作为电力领域鉴定的专门机构,结合电力部门意见,对破坏电力设备造成的危害后果、事故、损失等进行鉴别和判定,为司法机关提供专业依据。

(十)新增第十条

1.具体条文表述第十条  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破坏电力设备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受损失的单位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受损失的单位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明确了破坏电力设备犯罪中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问题。宏观层面而言,破坏电力设备罪系危害公共安全犯罪,侵犯的法益是社会公共安全。微观层面而言,破坏电力设备犯罪不仅侵害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也会对电力建设、运营单位造成直接的巨大经济损失。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99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2013年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第142条第1款规定:“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受损失的单位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根据上述刑事诉讼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精神,我们结合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的实际情况,也对该类犯罪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问题作出规定,从而加大对被害人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的保护力度,保障受损失单位的合法权益。

(十一)修改2007年《解释》第四条第一款

我们对2007年《解释》第四条第一款进行了重大修改,并将其作为《解释草案》第十一条。1.具体条文表述第十一条 本解释所称电力设备,是指具有发电、变电、输电、配电等功能,以及对其功能状态进行测量、监视、控制和调节等维持国家的电网正常运行的必要装置。本解释所称正在使用中的电力设备,是指电力设备经过验收后,已投入使用或者交付使用,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状态。包括已经通电使用,只是由于枯水季节或电力不足等原因暂停使用的电力设备;已经交付使用但尚未通电的电力设备;已经使用但处于检修、调试、备用、待用状态的电力设备。不包括尚未安装完毕,或者已经安装完毕但尚未交付使用的电力设备。2.修改说明本条系对2007年《解释》第四条第一款的重大修改。原有司法解释仅从状态层面对电力设备作了规定,即仅就如何判断电力设备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状态作了适当明确,未能就何为电力设备作出解释,因此,司法实践中对于什么是电力设备、电力设备的范围等核心问题存在较大分歧,导致了司法操作不一。从实际走访调研情况来看,多数司法人员对于何为刑法中的电力设备普遍感到困惑,认为电力设备概念的缺失,给司法实践中破坏电力设备罪的准确适用带来较大障碍。我们认为,电力设备概念的确定,是破坏电力设备罪司法认定的前提性、基础性问题,应该在规范层面予以明确。因此,我们在充分听取电力专家意见、结合电力行业标准、综合法学专家论证的基础上,对电力设备的内涵和外延作了明确界定。我们认为,具有发电、变电、输电、配电等功能,涵盖各电力环节,维持国家电网正常运行的必要装置,就是电力设备。包括直接参与生产、变换、传输、分配和消耗电能的设备,以及对其运行状态进行测量、监视、控制和调节等确保该类设备正常运行的必要装置。此外,我们对原有司法解释关于电力设备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状态的表述进行了修改。原有司法解释将电力设备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状态的总括性规定与列举的两种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状态的典型情形和一种排除情形相并列,在层次逻辑上显得不够严谨。我们的做法是,另起一款对本解释所称的正在使用中的电力设备作了总括性界定,将破坏电力设备罪中的电力设备明确为“电力设备经过验收后,已投入使用或者交付使用,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状态”。在此基础上,进而列举了三种较为典型的“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状态”情形和一种排除情形,从而形成了“总”+“分”的逻辑结构。需要指出的是,调研中有较多司法人员提出备用、待用状态的电力设备这一概念。我们认为,处于备用、待用状态的电力设备,是一种随时可用、随时能用、随时待命的状态,与“处于应急状态”存在一定程度的交叉,但又不完全一样,且鉴于其与原有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已经通电使用,只是由于枯水季节或电力不足等原因暂停使用”和“已经交付使用但尚未通电”等状态在本质上无异,因而可以考虑将该种情形纳入“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状态”,从而尽量做到司法解释条文的周延性。据此,我们结合实际调研情况,新增了一种“处于运行、应急等使用状态”的典型情形即“已经使用但处于检修、调试、备用、待用状态的电力设备”。

(十二)修改2007年《解释》第四条第二款

我们对2007年《解释》第四条第二款进行了重大修改,并将其作为《解释草案》第十二条。1.具体条文表述第十二条  本解释中直接经济损失的计算范围,包括电量损失金额,被毁损设备材料的购置、更换、修复费用,以及因停电给用户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等。2.修改说明本条系对2007年《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的修改。原有司法解释的表述为“本解释中直接经济损失的计算范围,包括……直接经济损失等”,存同义反复、循环定义的问题。因此我们将原有司法解释中的“直接经济损失”改为“实际经济损失”。这里需要注意两点:一是这里的实际经济损失,是指与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而造成财产毁损的实际价值,强调的是已经造成的实际损失;二是关于电量损失金额,被毁损设备材料的购置、更换、修复费用,因停电给用户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等认定,应当由省级以上有关专业机构结合电力部门意见向司法机关提供证明。

(十三)新增第十三条

1.具体条文表述第十三条  本解释所称国家重点要害单位是指国家事务、国防尖端、重点工程、核设施、军事设施、航天航空、重要科研等单位和部门。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专门就本解释第三条第(四)项涉及的国家重点要害单位进行了列举式的规定。对此,在关于本解释第三条第(四)项的修改说明中已经提及,在此不再重复赘述。

(十四)新增第十四条

1.具体条文表述第十四条  本解释涉及的电力设备损坏修复时间是指设备损坏无法正常运行开始至设备重新投入运行或修复后能转入备用为止。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专门就本解释第二条第(四)项涉及的电力设备修复时间作了说明,从而明确了操作标准。我们充分听取了电力专家意见和电力部门有关意见,结合司法实践的需要,将电力设备损坏修复时间界定为设备损坏无法正常运行开始至设备重新投入运行或修复后能转入备用为止这段时间。无论是重新投入运行还是修复后能转入备用,都说明电力设备已经得到完全修复,因此将设备损坏修复时间的计算截点确定为重新投入运行或修复后能转入备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十五)新增第十五条

1.具体条文表述第十五条  本解释发布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电力设备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715号)同时废止;之前发布的司法解释和规范性文件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2.修改说明本条系新增内容。参照大多数司法解释的体例和文字表述,我们对新、旧司法解释之间的关系等颁行相关事项进行了说明。结语破坏电力设备罪是我国刑法中一个偏冷的罪名,也是刑法理论界研究较少的一种罪名。但是考虑到电力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地位和作用,以及破坏电力设备行为对公共安全和社会稳定的巨大危害,我国刑法在危害公共安全类犯罪中(第118条、第119条)对破坏电力设备罪作出专门规定,并配置了与放火罪、决水罪、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等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相同的法定刑(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直至死刑)。因此可以说,破坏电力设备罪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罪名。2007年《解释》虽然就司法实践中审理破坏电力设备犯罪相关法律适用问题进行了相关明确。但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2007年《解释》部分规定亟需修订完善,从而更好地满足司法实践的要求。在对2007年《解释》进行调研论证并提出修改完善建议时,我们始终直面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司法适用和2007年《解释》存在的问题,尤其是通过司法调研全面梳理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并一一作出回应,以免遗漏可能涵盖的情形,尽量体现出周延性,设定判断标准时注重针对性和可操作性,力求做到为司法人员提供适用指引。同时,《解释草案》新增或修改的内容,基本上都遵循了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律解释和“两高”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的精神,特别是学习借鉴近年来的司法解释中关于定罪标准和量刑情节方面较为常见的表述习惯、用语规范等,在此基础上,结合实际调研情况并充分考虑破坏电力设备犯罪行为的特殊性。我们希望我们的努力能够为破坏电力设备犯罪司法解释的完善提供有益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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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海法学研究》集刊2019年第3卷,《人工智能刑事法律理论研究——上海市法学会刑法学研究会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