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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强:落实海关税收监管政策,支持企业防疫物资进口

2020-02-14 21:50:58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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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强 上海海关学院教师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由于该病毒存在人传染人的特性,“口罩”“护目镜”“消毒液”等防护用品成了紧俏品,相关医疗物资短缺,众多企业开始在全球调配疫情防控物资发往中国,如何顺利清关入境已然成为进口企业关注最多的话题。海关总署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统一部署,多措并举,实施快速通关,通过在全国各通关现场设立专门的受理窗口和绿色通道,为疫情防控物资提供便捷高效的通关服务。

一、防控物资涉税要素确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关税条例》第36条的相关规定,进口货物关税以从价计征方式征收,影响关税征收的因素主要为进口货物的完税价格和关税税率,关税税率主要由进口货物的申报税号和原产地确定。对于从事进出口业务的人员不难理解,归类、估价、原产地这三大“涉税”要素确定颇具技术性和耗费时间。而对于疫情而言,特别是对于那些医院急需的医疗物资,时间就是生命;这对疫情防控物资的有效快速清关提出了更高要求。

与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关税条例》第30条的相关规定,纳税义务人应当依法如实向海关申报,并按照海关的规定提供有关确定完税价格、进行商品归类、确定原产地等所需的资料;对上述“涉税”要素如何做到如实、规范、准确申报,对于绝大多数企业而言,有时难度颇大。表1罗列了部分常见疫情防控物资的税号及相关信息,如对口罩、防护服和医用手套的税号确定,申报企业需提前获知其详细产品资料信息。而对此次突发的公共卫生事件而言,由于事发突然、恰遇中国春节假期,企业捐赠的疫情防控物资采购仓促,部分产品信息无法准确或完整获得。上述情况同样出现在完税价格和原产地的准确确定上面,这给防控物资的快速清关造成了一定的麻烦。海关如果按日常模式监管,严格要求企业如实、规范、准确申报,则有较大可能带来一定的负面舆情;反之,则有可能会引发海关的执法风险。另外,同样的大类商品,由于产品信息有一定的差异,其归入的税号也将发生相应变化。如表1所列的橡胶手套,外科用与非外科用,其申报税号和进口最惠国税率会产生差异,产品价格也会不一样。

表1 部分疫情防控物资税号相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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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提的是,即使是同为非织造布(无纺布)制成,归入同一税号的口罩,医用的和非医用的在进口海关监管层面也存在较大差异。根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4条和第8条的相关规定,我国对医疗器械按照风险程度实行分类管理,第一类医疗器械实行产品备案管理;第二类、第三类医疗器械实行产品注册管理。根据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布的“总局关于发布医疗器械分类目录的公告(2017年第104号)”附件(医疗器械分类目录)的相关规定,用于临床的医用外科口罩和医用防护口罩属于第二类医疗器械,需提前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口医疗器械注册证书》(以下简称“医疗器械注册证”),方能进口。如果未获得医疗器械注册证的,海关则依据地方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签发的证明文件予以放行。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布的“总局关于发布医疗器械分类目录的公告(2017年第104号)”附件(医疗器械分类目录)的相关规定,医用防护服、医用手术手套和医用无菌防护手套属于第二类医疗器械,需实行产品注册管理。医用防护手套(非无菌提供,一次性使用)属于第一类医疗器械,需实行产品备案管理,上述规定须引起相关企业在进口环节的关注。

二、防控物资进口用于员工自用

企业从国外付汇采购、进口防控物资,属于正常的对外贸易行为,可按“一般贸易”监管方式安排进口,凭证验放,照章征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8条的相关规定,进口货物必须通过设立海关的地点进境。与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关税条例》第3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征税管理办法》第5条的相关规定,纳税义务人应当依法如实向海关申报,按照规定提交有关单证,并按照海关的规定提供有关确定完税价格、进行商品归类、确定原产地等所需的资料。所以,进口企业应严格按照海关规范申报要求,提前准备相关详细单证资料(如属于需要办理医疗器械注册证的,须提前向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办理;如未能提前获得医疗器械注册证的,海关则依据地方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签发的证明文件予以放行),如实向海关申报,并对申报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和规范性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外,如防控物资属于国外关联公司无偿提供或赠送给国内公司员工自用的,则企业应按“其他进出口免费”监管方式安排进口,凭证验放,照章征税。

表2 税委会公告【2020】1号涉及疫情防控物资的情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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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促进中美经贸关系健康稳定发展,根据中美签署的第一阶段经贸协议,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于2020年2月6日颁布了税委会公告【2020】1号,决定自2020年2月14日13时01分起,调整《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关于对原产于美国的部分进口商品(第三批)加征关税的公告》(税委会公告〔2019〕4号)规定的加征税率。表2为此公告涉及的部分疫情防控物资的调整情况,对于国内企业从美国进口此类产品,与政策调整之前相比,企业进口环节税负有所降低,但总体感觉覆盖的疫情防控物资种类偏少,获益面不广。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9条、《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办法》(商务部令2004年第14号)第14条的相关规定,已经依法取得货物进出口经营资格、且仅在原核准经营范围内从事进出口经营活动的对外贸易经营者,不再需要办理备案登记手续。但对外贸易经营者如超出原核准经营范围从事进出口经营活动,仍需按照《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办法》办理备案登记。所以,国内企业委托境外关联公司采购或是后者无偿赠送防控物资,如口罩、防护服、护目镜等疫情防控物资的进口活动在其核准的经营范围之内,上述企业是有权向海关进行申报、办理上述报关业务的。如进口企业此种经营活动超出了原核准的经营范围,则其应事先向当地对外贸易主管部门办理备案登记,否则是无权向海关进行申报,办理上述报关业务的。根据贸易实际,绝大多数进口企业属于后者情形,除了按照规定办理备案登记之外,还可委托具有经营资格的进出口外贸企业协助办理上述疫情防控物资的进口程序。

三、防控物资进口用于慈善捐赠

欧洲时间2020年1月30日晚,世界卫生组织(WHO)宣布,将新冠肺炎疫情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PHEIC)”,强调不建议实施旅行和贸易限制,并再次高度肯定中方的防控举措。一时间中国疫情被世界广泛关注,有识之士在呼吁冷静应对世界卫生组织做出上述决定的同时,越来越多的爱心企业开始筹措物资、支援中国抗击疫情。短时间内境外医疗物资陆续捐赠到国内,这其中也包括国内企业于境外采购的疫情防控物资。

根据《慈善捐赠物资免征进口税收暂行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 海关总署 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5年第102号)第6条的相关规定,用于慈善事业的物资是有范围限定的,其中不包括此次新冠肺炎疫情急需的防护用品、消毒物品及检测试剂等。与此同时,根据《慈善捐赠物资免征进口税收暂行办法》第5条和第6条的相关规定,境外捐赠人必须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包括境内的企业。另外,境内受赠人也是有范围限定的,不包括承担疫情防治任务的医院。根据《慈善捐赠物资免征进口税收暂行办法》第2条的规定,“对境外捐赠人无偿向受赠人捐赠的直接用于慈善事业的物资,免征进口关税和进口环节增值税”。在未有新的政策出台之前,国内企业从境外付汇采购疫情防控物资(如口罩、防护服、护目镜等),进境后再向符合要求的受赠人捐赠上述物资,则是无法享受进口环节免税优惠政策的。如采取让境外的关联公司将疫情防控物资直接捐赠给境内的受赠人,这就会造成企业无法享受“应纳税所得额全额扣除”的国内税收优惠政策。上述慈善捐赠的政策不合理之处,势必会影响跨国企业无偿捐赠疫情防控物资的积极性。

为了及时完善慈善捐赠政策的不足之处,2020年2月1日财政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联合颁布了2020年第6号公告(关于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进口物资免税政策的公告),自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实行更优惠的进口税收优惠政策,增加了可享受免征进口税收的物资(包括检测试剂、消毒物品、防护用品等),增加了捐赠人的范围(包括国内企事业单位等),亦增加了受赠人的范围。另外,海关总署在2020年1月25日就已颁布了2020年第17号公告(关于用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进口捐赠物资办理通关手续的公告),将全力保障进口药品、消毒物品、防护用品、救治器械等防控物资快速通关,督促各直属海关相关通关现场设立进口捐赠物资快速通关专门受理窗口和绿色通道,实施快速验放。在紧急情况下可先登记放行,再按规定补办相关手续。针对用于防控疫情的涉及国家进口药品管理准许证的医用物资,海关可凭医药主管部门的证明先予放行,后补办相关手续。对于捐赠的免税慈善物资,紧急情况下海关可先登记放行,再按规定补办减免税相关手续。

在此须引起关注的是,根据《慈善捐赠物资免征进口税收暂行办法》第2条的规定,捐赠人无偿向受赠人捐赠的直接用于慈善事业的物资,才可免征进口关税和进口环节增值税。此处的“直接”应理解为捐赠物资进境其所有权即属于受赠人,也就意味着应由受赠人或其委托人办理捐赠物资的清关手续。与此同时,根据《关于实施<慈善捐赠物资免征进口税收暂行办法>有关事宜的公告》(海关总署公告2016年第17号)第1条和第2条的规定,由受赠人或其委托使用人向所在地海关办理减免税手续,并向海关申报进口捐赠物资;也即明确了捐赠物资应由受赠人或其委托使用人办理清关手续。如果国内企业从境外关联公司采购防控物资,需要入账付汇进口,然后再捐赠给符合要求的受赠人。此种情形,根据上述法规的规定,在进口环节,其是无法享受免税优惠政策的。如果国内企业从境外关联公司采购防控物资,直接捐赠给境内受赠人(如中国红十字总会),由受赠人或其委托使用人办理减免税手续和申报;则国内企业如何向境外关联公司付汇,如何享受“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优惠政策,将成为困扰捐赠人的两大问题。对于“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问题,2020年2月6日财政部、税务总局联合颁布了2020年第9号公告(关于支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有关捐赠税收政策的公告),将企业通过公益性社会组织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及其部门等国家机关,捐赠用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的物品,允许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全额扣除。与此同时,该公告也明确了企业直接向承担疫情防治任务的医院捐赠用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的物品,允许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全额扣除。但必须明确的是,承担疫情防治任务的医院不属于法规规定的受赠人范围。所以,企业如直接将捐赠物资捐献给承担疫情防治任务的医院,在进口环节,其是无法享受免税优惠政策的。

根据《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关于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进口物资不实施对美加征关税措施的通知》(税委会【2020】6号)、《关于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进口物资免税政策的公告》(财政部 海关总署 税务总局公告2020年第6号)的相关规定,企业免税进口的疫情防控物资,自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不实施对美加征关税措施;自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申报进口的、符合免税条件的疫情防控物资,已征收的对美加征关税及其符合条件的应免税款,可在2020年9月30日前向海关办理退税手续。

四、防控物资进口后部分用于自用,部分用于捐赠

在全球化时代,各国命运紧密相连,休戚与共。越来越多的公司从追求利益的本质出发,充分认识到公司利益与公司环境,特别是公司的可持续发展能力与环境、社会的关系不再是分离的、对立的,而是相互促进、相互协调的。企业树立良好的品牌形象和社会形象,可以更多地赢得顾客的青睐和消费者的满意。面对此次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企业除了进口采购疫情防控物资供企业员工自用外,也有将部分采购防控物资用于慈善捐赠的业务需求。

企业从境外采购疫情防控物资供公司员工自用和慈善捐赠之用,如前所述,其可按“一般贸易”监管方式安排进口,凭证验放,照章征税。在办理清关手续后,部分疫情防控物资可供公司员工之用,部分疫情防控物资可按照《慈善捐赠物资免征进口税收暂行办法》《关于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进口物资免税政策的公告》《关于支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有关捐赠税收政策的公告》的相关规定,向指定受赠人捐赠疫情防控物资。此种方式采购进口,企业需承担疫情防控物资进口环节产生的税费,并按照要求提交疫情防控物资进口所需的监管证件。根据《关于支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有关捐赠税收政策的公告》第3条的相关规定,单位将购买的货物无偿捐赠用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的,可免征增值税、消费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

显然,对于企业的上述贸易业务需求与操作,需要额外承担捐赠物资的进口税费,并非最优进口操作路径。根据《关于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进口物资免税政策的公告》第1条(2)的相关规定,国内企事业单位可从海关特殊监管区域进口并直接捐赠,可免征进口税收。因此,进口企业可先将境外采购的疫情防控物资以保税货物的形式向海关进行申报,然后将进口疫情防控物资以保税状态暂存于海关特殊监管区域。对于企业自用的疫情防控物资,可按“一般贸易”监管方式安排进口,凭证验放,照章征税。对于捐赠的疫情防控物资可先完成捐赠手续,让受赠人或其委托使用人按“捐赠物资”监管方式免税进口。此种方式可节省捐赠物资进口环节的相关税费。

五、相关建议

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全国上下众志成城、攻坚克难。相关政府部门也在短时间内陆续颁布新政,全力支持企业扩大疫情防控物资进口,解决了广大企业进口环节的疑难困惑。但由于疫情爆发突然、国际贸易方式多元、防控物资商品属性复杂、国家法律规章还不够完善等原因,导致疫情防控物资在实际进口环节还是存在一定的问题,现结合上述政策分析,给出如下建议:

(一)口罩、防护服、医用手套等疫情防控物资姑且属于比较简单的产品,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境外医疗物资将会进口用于疫情的防控,包括产品属性比较复杂的医疗设备(零件)、药品及消毒用品等。企业在进口前一方面应对疫情防控物资的产品信息做到全面、准确掌握,以满足海关申报、监管要求;另一方面应安排专岗专人实时关注海关的政策发布与规范申报提醒,尽到守法企业的合理注意义务,避免违规违法情事发生。(二)疫情防控物资进口,通关时效是第一要素。捐赠物资直接用于救灾、扶贫、兴办公益福利事业,属于比较特殊的一类商品,国家在进口环节税收上也给予了免征进口关税和进口环节增值税的优惠措施。建议我国《进出口税则(2020)》设置借鉴美国《协调税则》的编排原则,在《税则》目录中增设第九十八章和第九十九章,并在第九十八章或第九十九章对捐赠物资等比较特殊的商品按照大类进行设置(设置原则与方法可借鉴《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境物品归类表》),进行统计与监管,简化进口环节的规范申报要素、税号、价格等填报,节省时间。(三)疫情防控物资用于捐赠用途,属于医疗器械的物资,需要提供医疗器械注册证或备案证明;未在我国注册或备案的医疗器械,需要凭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商务部门或药监局的证明文件进行申报。对于捐赠物资是否属于医疗器械,需要根据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布的《医疗器械分类目录》进行比对。疫情防控物资是否属于医疗器械的判断,以及医疗器械注册证或备案证明的申请、获得是一项非常专业和耗时的事项,需专业人士或专业机构协助办理才可按程序进行。虽然海关已出台了相关优惠政策,可凭医药主管部门的证明先予放行,后补办相关手续。但后续捐赠物资如已使用耗尽,相关手续或证件、证明的补办,对于捐赠人、受赠人或委托使用人以及政府部门都将是尴尬之举。此方面还建议国家相关政府部门能集思广益,在保障产品安全的基础上进行制度创新。(四)作为此次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主力军,承担疫情防治任务的医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与此同时,上述医院也就成为了众多企业直接捐赠物资的对象单位。虽然《关于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进口物资免税政策的公告》对受赠人做了范围调整,增加了省级民政部门或其指定的单位。但据现有信息了解,承担疫情防治任务的医院却未在省级民政部门指定的单位之中,如企业将捐赠物资直接捐赠给承担疫情防治任务的医院,将在进口环节无法享受免税优惠政策。建议省级民政部门指定的单位,包括承担疫情防治任务的医院。另外,建议将上述公告提及的慈善事业增加进口物资、捐赠人增加名单、受赠人增加名单,永久纳入《慈善捐赠物资免征进口税收暂行办法》之中。

(五)免税进口的用于疫情防控的捐赠物资,属于海关监管货物,由受赠人在申报进口捐赠物资前(紧急情况下,海关可先放行,受赠人在按规定补办减免税手续),向其所在地海关办理减免税手续。在海关监管年限内,未经海关审核同意,不得擅自转让、抵押、质押、移作他用或者进行其他处置。建议进口企业在向受赠人办理捐赠手续时进行相应提醒。